苏云露再三衡量之下,选择敞开门说明话。
宋慕安仍旧是今早那身衣裙,很普通的样式,灰白色调,穿的格外简单,倒是与她的身份不符。
面纱已经摘下了。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宛若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月光落在上面,偶尔泛起一些涟漪。
她喜欢涂艳红色的唇脂。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她拉着又长又缓地调调,念叨着。
“少恶心我。”苏云露本能地觉得一阵恶寒。
“恶心?我倒觉得很美。”宋慕安顿了顿,嘴边扬起一抹弧度,“当然,只限名字。”
“更恶心了,你还是把肚子里的坏水倒一倒吧!”
苏云露躺回了床上,修长笔直的双腿叠起,微微眯起眼,摆起经典臭脸。
嗯,这就是原身对待宋慕安的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看杂鱼的眼神~~~
“把另一个枕头给我,冷死了。”宋慕安找了个带腰的木椅入座。
“一分钟十个晶核。”苏云露想了没想地说,随后将另一个空余的枕头丢了过去。
当然,是朝宋慕安的脸上扔。
“奸商啊!”宋慕安一把将枕头抱住,用来取暖,随后取下簪子,青丝如瀑落下,杂乱地披在椅背,“以后搬来主峰吧,省的我走这么远找你。”
“我可不想见你。”苏云露无声一笑。
“伤心啊,咱们二十多年的感情,就这么淡?”宋慕安扶额,摇头,而后,将一只脚踩上了椅子,裙子扯起来很高,雪白的小腿晃人眼。
“真想把你这样子让九华山的弟子们看看。”苏云露说,“九华山二把手,是个野丫头。”
“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对外说呀?”宋慕安笑了笑,“再说了,私下的我如何,他们管的着么?”
“你在你弟子面前也如此?”苏云露问。
“不然呢?”宋慕安眼睛亮了亮,“莫非你是故意......不对,也不可能。”
“嗯?”苏云露蹙眉。
“也没人会故意欺负自己的弟子.......没事,当我什么都没说。”宋慕安又一次扶额,“最近悬疑推理画本子看多了,精神快错乱了。”
“呵呵。”苏云露干笑了两声,眉头却始终未松动一分。
好家伙,这个宋慕安的敏锐程度,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前身在这两年多的时间,一直疲于适应晶核的力量,担心自己的妖化会传染夏月雪,因而才刻意疏远,甚至不惜冷落.......
而且,前身似乎预感到了,自己极有可能会先一步陨落,这都是为了让夏月雪早些彻底离开,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唉。
苏云露闭了闭眼,不再胡思乱想。
“你啊,这两年到底怎么了?那么乖的一个徒儿,被你养跑了。”宋慕安恨铁不成钢地念叨。
“没怎么。”苏云露淡淡地开口。
宋慕安被噎了一下:“行吧,明日午后三时,在主峰庭院,进行离师仪式。”
“你已经批准通过了?”苏云露有点不甘心,明明今日夏月雪的反应还不算冷淡,只需要多一些时日,慢慢地肯定能冰释前嫌的.......
“这是她第五次申请了。”宋慕安叹了口气,“按照规矩,第五次,不论对方师尊是否愿意,都必须强制执行,这是对弟子们的最后一道保护.......”
“我明白。”苏云露闭上了眼。
“你明明看起来舍不得。”宋慕安不解,“为何还要一直冷淡她?”
苏云露睁开了眼睛,偏了偏头,看向窗外那一轮皎洁明月。
窗户没关,这是她前世留下来的习惯,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里,打开窗户,迎接新鲜空气,是唯一和外界接触的机会了。
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死去。
明明总算才能体验崭新的人生,才可以体验平凡而美好的生活.......
可以不用日日夜夜躺在那张病床上.......
“罢了,你所作所为,九华山的长老们也都理解。”宋慕安忽地说。
“为何?”苏云露顿时不解了。
“当年,你收她为徒,兴许是一时冲动吧?如今,你已登长老之位多年,是时候该培养一位真正的亲传弟子了,哪怕不是为了九华山,也是为了自己的衣钵与信念,将它们传承下去。”宋慕安说。
一时冲动?
真正的亲传弟子?
苏云露心里忽地升腾起一团无名火,她深呼吸:“你说错了。”
宋慕安怔了怔:“哪错了?”
“当年,对大道起誓,至今为止,我也并未反悔。”苏云露面无表情地念着,“当年如此,如今也是。”
宋慕安愣了很久,仔细地盯着苏云露的眼睛。
半晌,她才笑出声。
“嗯,这才像你!算了,这两年你究竟怎么想的,我便不再问,但离师申诉已定下,你还是趁早罢了吧!”
“啧。”苏云露不悦。
“哎!”宋慕安垂眸摇头,像是在抱怨一般,“我身边的两个徒弟啊,总是吵架,每次她们待一起就要吵,头都大了!”
“能者多劳。”苏云露轻笑。
“要不,明日后,为我分担一人?”宋慕安笑眯眯。
“不了。”苏云露摇头。
“害。”宋慕安又摆出一副苦瓜脸,旋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又阴沉了起来,声音很低,“哦对了,这么多年来,九华山的高层,似乎已经快查到妖化的来源了.......”
苏云露的眉头跳了一下。
“做个准备吧。”宋慕安起身,离去,自顾自说,“不久后,或许有变革要发生了......”
苏云露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念:“为了让天下再也不会妖化,不会有人再无故死去。”
“是呢,苏长老,早些休息,明日见。”宋慕安浅浅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可靠的模样,轻轻梢上了门。
——咔擦。
门扉合拢,屋子,恢复了冷清。
壁炉里的火苗,越来越弱,找个时间,得添些柴了。
苏云露揉了揉自己的脸。
困意全无.......
明日,就得去参加离师流程了,在大道见证之下,滴血断缘......
然后,血液里的妖力会变得气化,肉眼可见.......周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
最后......badend。
完惹。
这下真的睡不着了.......要失眠了。
苏云露痛苦地捂着脑袋,在床上来回地翻滚着。
......
......
另一边,同样,温暖的屋子里。
夏月雪倚靠在床头,在她的怀里,捧着那枚葫芦。
她将口拧开。
目光复杂地盯着它。
大约一分钟后,她小口小口地,要比任何时候饮茶,都要温柔,胆怯地饮用着。
甜蜜的滋味,流入口腔,霸占味蕾。
.......最后的最后。
余尾的一点花茶,柠檬汁好像没化开。
好酸。
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