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洛的打印机是彩色喷墨的型号，底部进纸，还带连供的墨仓，只需要加墨水就能用很久，据她说只要不经常开关机的话挺便宜的。

打印照片，要想效果比较好的话，就不能用普通的A4、A5打印纸。可洛昨晚特地装上了6×4英寸的照片纸，光面朝下，然后在手机上选了几张角度最好的，联网打印了出来。

照片上，那两片心形的小叶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叶脉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这个是老师让我们观察的植物。”依芙把照片拿出来给同桌看。

同桌是个黑长直的小女孩，叫沐林昔。她凑过来瞄了一眼：“哇，好好看！你的已经长这么大了？我的才刚发芽，只有两片小圆叶子。”

“那叫子叶！”依芙立刻学以致用，“先长出来的就是子叶，后面才会长真叶。红豆的真叶是心形的，很漂亮！”

“真的吗？”沐林昔羡慕得不行，“那我能看看吗？明天你能带来学校吗？”

“明天可能不行，妈妈说它现在太小了，搬来搬去会死。”依芙有点遗憾地摇摇头，“但是等它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啦！”

“那我也要好好种我的！” 沐林昔握紧了拳头，“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我那个是什么种子……”

老师正好走进教室，开始上课。依芙赶紧把照片收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小猫咪的心里却是满满的得意。她的红豆长得最好，她的红豆有最漂亮的心形叶子，她的红豆叫小红，虽然现在根本看不到一点红色。

上课的时候，依芙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棵小苗，两片心形的叶子，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她画得很认真。画完之后，她看了看，又觉得不太满意，在旁边补了一行字：

“红豆的叶子是心形的，像妈妈爱我的形状。”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脸有点红。最后她把那张纸撕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飞快地塞进了口袋里。

她要带回家，贴在自己的床头。

晚上回到家，依芙一进门就冲向窗台。她的红豆苗又长高了一点，从土面到顶端大概有十多厘米了，那两片真叶的颜色比早上更绿了一些，叶柄也更长了。

“我回来了！”她冲着那棵红豆说，“今天我在学校说你啦！同桌说你的叶子很好看！”

红豆自然不会回答她，但依芙觉得，那两片叶子在窗台吹进来的晚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她非常满意。

嘉雅在厨房喊她洗手吃饭，她应了一声，但还是舍不得走，蹲在窗台边多看了几眼。

可洛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要是这么喜欢，到时候等它结豆子了，咱们还可以把种子留起来，明年再种。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可以一直种？”依芙眼睛一亮。

“当然可以，这就是生命的循环嘛。”可洛说，“一粒种子，长成一棵苗，开花之后再结出很多很多种子。到时候你就能有很多很多的‘小红’了。”

“那我要把它们的种子都留下来！”依芙握紧了拳头，“我要种出一个红豆森林！”

“……红豆森林倒是不太现实。”可洛挠了挠头，“但是种个几盆还是可以的。”

“那就种几盆！”依芙也不贪心，“一盆叫小红，一盆叫小绿，一盆叫小蓝——”

“怎么全是颜色？”嘉雅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你能不能起个有新意的名字？”

“我觉得很好啊！”依芙理直气壮，“颜色哪里不好了？颜色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

嘉雅在厨房里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晚饭的餐桌上，依芙又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她的红豆。从它什么时候发芽，到什么时候长真叶，到什么时候会开花，再到什么时候能结豆子——她已经把未来几个月的日程都策划好了，就差没给每一片叶子起名字了。

嘉雅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给她的碗里夹一块肉。可洛也在听，她甚至会认真地回答依芙的每一个问题，比如“红豆从种下去到收获大概需要多少天”、“一颗红豆能结多少豆子”、“花是什么颜色的”。

可洛对这些问题的回答竟然真的头头是道，让嘉雅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偷偷查过资料。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嘉雅终于忍不住问。

“之前不是说了吗，看过几个种花博主的视频。”可洛说，“而且红豆本来就是常见作物，随便一搜就有了。”

“……你之前说你看的是种花博主，不是种豆子的吧？”嘉雅狐疑地看着她。

“种花和种豆子，原理不是一样的嘛。”可洛面不改色地圆了回来。

嘉雅总觉得她是在现学现卖，搞不好还是问AI的，但也没有揭穿。

毕竟，能够一本正经地给六岁小孩讲解红豆的生长周期，这份敬业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

吃完饭，依芙主动去洗碗。虽然她够不到洗碗台的水龙头，但是搬个小凳子站在上面就没问题了。

嘉雅教过她怎么洗，洗洁精挤多少，先洗什么后洗什么，她都记得很清楚。

白色的猫娘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觉得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可爱。

“妈妈，”依芙一边洗碗一边问，“你说，小红下个月会不会开花？”

“会的吧。”嘉雅说，“红豆开花很好看的，是淡黄色的，像小蝴蝶一样。”

“真的吗？”依芙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蝴蝶一样？”

“嗯，像很多小蝴蝶停在叶子上。”嘉雅笑着说，“我在网上看到过图片，很漂亮。”

“那我要等到它开花！”依芙郑重其事地宣布，“到时候我要画下来！”

“好。”

“妈妈你也要看！”

“好。”

“还有另一个妈妈也要看！”

“她肯定也会看的。”嘉雅走过去，帮她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珠，“好了，冲干净就可以了，剩下的我来收拾。你去复习吧。”

“嗯！”依芙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蹦蹦跳跳地跑去客厅了。

嘉雅把洗好的碗筷摞起来沥水，又随手擦了擦灶台。

她透过厨房的小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今天在地上捡到的草稿纸写的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么好猜。

她把抹布拧干挂好，关上厨房的灯，走进客厅。

依芙坐在茶几边上写生字，可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平板电脑。

“打算去的社团活动想好了吗？”嘉雅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明天就是社团报名截止日了。”

可洛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想了想：“我觉得不用急，反正咱是回家社的。”

“你不想去计算机社了？”嘉雅有点意外，“不是说可以去二十分钟吗？”

“二十分钟也太短了，什么都干不了，刚开机就要关机。”可洛摇摇头，“而且如果我去二十分钟就走，其他社员肯定觉得我很奇怪。”

“那你可以去说明情况嘛。”嘉雅说，“说你有事，只能参加一小部分。”

“然后我就会被问有什么事，然后我说要回家接女儿——一个初一女生说自己有女儿要接，你觉得会有人信吗？”可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嘉雅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有点挑战别人的想象力。

“那还是算了吧。”她也放弃了这个提议，“回家社也挺好的，咱又不是没事情做。”

“对啊。”可洛翻了一下平板电脑上的画面，“回家社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做饭、写作业、养女儿、种红豆，这比在机房敲代码充实多了。更何况，我在家又不是不能敲代码。”

依芙听到“养女儿”几个字抬起头，眨了眨眼：“妈妈，你说的是我吗？”

“当然是你啊，还能是哪一个女儿？难不成小依芙要给我们再带个回来？”可洛笑着说。

“真的可以带个回来吗？等我准备好了一定带！”依芙显得格外积极。

嘉雅在一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对了，妈妈，我也是回家社的成员吗？”

“你是回家社的监督员。”可洛一本正经地说，“负责监督我和嘉雅有没有好好回家。”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任务就是——快点复习完学校里学到的知识，然后我们去看看小红长得怎么样了。”

“好！”依芙顿时动力满满，低头奋笔疾书。

嘉雅看着她们两个，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家，确实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