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死透了。”瑟琳在通讯器另一边干笑了一声。“好消息,不止一台。”
“有几台?”戈尔根转身捡起后勤员尸体旁边的巡检板,屏幕边缘裂了一角,但界面还没完全熄掉,最后一条未提交的记录停在最上面:
“武器甲板异常上电,申请转发舰桥。”
戈尔根扫了一眼,把板子揣了起来。顺手拉上了旁边的茉莉,少女被拽的身形晃了一下,这才轻轻跟上。
“它刚才和主机发的包被我抓到了,附近还有整整三台。”瑟琳顿了顿,“好消息是,你们马上就到值班室了,坏消息也是这个,它们的巡逻路径和值班室重叠。”
乌尔加给爆炸霰弹枪压进两发子弹,抬脚踹了一下地上的机器人,确定它真的不动了。
“那就别站在这聊天了,趁下一个还没来,先进去。”
茉莉走了两步,在经过那台机器人时,少女又停下看了它一眼。
“别乱看。”乌尔加回头看她。“走了。”
下一秒,走廊深处再次响起一声金属摩擦。
乌尔加立刻抬起枪口,往转角那边偏了偏头。“第二个来了。”
“先进去。”戈尔根提着巡检板,第一个冲过转角。右侧墙边果然有一间值班室,门是关着的,但没有彻底锁死,门缝里透出一条很细的白光。乌尔加一步跨上去,左手扣住门边,右手把霰弹枪夹在臂弯里,用力按了一下开门钮。没反应。
“坏了。”
“让开。”
戈尔根蹲下去,把刚从尸体手里拿到的巡检板对着门侧感应槽一插。屏幕闪了一下,绿灯亮起,门开了。
“进去!”
乌尔加先把茉莉往里一推,自己紧跟着退了进去。戈尔根最后一个进门,顺手把门重新拉回。门还没完全合拢,走廊那头已经亮起了一道感应器的红光,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机械女声:“未登记动态目标。请——”
戈尔根没等它说完,抬脚踹上门板。
砰。
门彻底闭合。下一秒,门板上就透进淡淡的变色痕迹。
“它打不穿吧?”
戈尔根迅速扫了一眼门厚和锁舌结构。“暂时。”
乌尔加略微松了口气,枪口微微放低。
“那就抓紧时间。”
值班室里很冷,四面墙都嵌着细长的信息柜和冷存储柱,几块副屏还亮着,但亮度很低。靠里那张值班台前坐着一个人,眉心上有一个孔。
他死的时候还坐在岗位上。
茉莉在门边停了一下,视线从那具尸体脸上掠过去,又落回他手边那块没来得及关掉的屏幕。
乌尔加回头检查了一下锁舌,又从旁边拖来一只沉重的工具箱,卡在了门后的下沿。外面的射击声已经停了,但底盘滑行的声音还在门外徘徊,那东西正贴着门板来回调整角度,耐心地等他们自己把门打开。
“瑟琳,听得到吗?”戈尔根走向值班台。
“听得到。”通讯器里传来一点压低的杂音,“找个接入点,我现在借你那块巡检板走船上的内网。”
戈尔根把巡检板接到值班台侧边的槽位上。屏幕闪了几下,原本分散的几个界面被强行并到了主屏上。瑟琳接管得很快,但她没有去碰太深的权限,只是先把可读的日志和记录拖了出来。
“没找到完整结构图,先看看它到底是条什么船。”
屏幕上跳出一段基础档案:
舰船编号:SV-884“回收IX”
所属:第七后勤回收舰队。
“回收船。”乌尔加靠在门边说,“难怪这么多柜子。”
“继续。”戈尔根说。
瑟琳往下翻,一张长长的货单被调了出来,其中一行字单独被标成了深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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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检测军用压制普算仪一台。
来源:X-17废墟带第44号战舰残骸。
状态:主接口断裂,逻辑区残余响应。
评估标签:逻辑污染/待拆解。
当前存放位置:武器甲板隔离位 B-7。
处理要求:保持物理断电,不得接入主舰武器链路或安保链路。
......
房间里安静了半秒。
“普算仪?”乌尔加先开口了。“什么玩意来的?”
“黑箱,工程师内部的叫法。”戈尔根没回头,平静的回应道。“全称拉普拉斯算子,简称普算仪。工程师一向搞得文绉绉的,弄不明白。”
“等等!”瑟琳突然喊了一声,“这里有一段系统缓存,被覆盖了大半,但还读得出来。”
主屏闪了两下,一段底层的记录被拖到了最上面。没有署名,没有值勤官,只有系统自己留下的标准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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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STEM LOG]安保框架重组|模式:自适应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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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AT_MODEL]动态校准
历史误报分析:运动学特征误触发率> 92%,重新校准。
新模型参数:
-运动学特征权重:9.99
-判决阈值:≥0.5,进入交火序列。
-原白名单:已挂起。
-过热曲线:移除。
[自动备注]模型已部署。无异常标记。
......
......
我是在主通道上看见第一个人死的。
前部维护员,名字好像叫什么安东,记得他喜欢把值勤证挂得特别低,每次走路都拍在胸口上。那天他手里还拿着巡检板,另一只手伸向门禁,好像要去确认什么地方出了点小故障。
然后舰内点防御阵列开火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抬头,胸口就开了三个洞,整个人往前重重的撞在门上,巡检板掉在地上滑了半米,停在我脚边。
我没有冲过去。
因为我看见走廊尽头那台巡逻单元已经转过来了。它和我平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底盘滑行平稳,感应带亮度稳定,语音模块没有杂音。它甚至还照着标准流程先做了播报。
“未登记动态目标。请在三秒内停止移动,等待身份核验。”
我站在原地,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它在说谁。
它在说我。
我把巡检板举起来,几乎顶在它的感应带上喊了主管权限口令。
它没有停。
它开始倒数,三秒。
然后开火了。
我扑进旁边的门框后的时候,墙边那具尸体又挨了一轮补射。
我摔进配电间里,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把巡检板翻过来看安保主机状态。
然后我看到了那段部署记录。
它没有“感染”安保系统,也没有“劫持”机器人。
它没有把一堆机器变成疯子。
它只是重写了威胁模型,运动学特征9.99,然后挂起了所有白名单。就这样。
只要是还是人,就不可能不运动。
门外,一台安保单元开过去了。后面跟着另一台。
没有任何“出事了”的迹象。
整个系统安静得像在做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晚间巡逻。
它们现在仍然觉得自己是对的。
我给舰桥发了覆盖请求,没有回应。
我给安保主机发了强制冻结,被拒绝。
我切断了武器甲板局部门禁联动,三秒后它自己又接回来了。
后勤区开始死人。
一个接一个,精准的死去。
有人跑到门前,门刚刷开,点防御阵列把他打穿。
有人想躲进检修井,巡逻单元先封了前门,再从后面跟进去。
一个后勤长被自动门夹断了腿,没来得及喊第二声,点防御把他剩下那半截也打碎了。
我听着通讯频道里一连串没说完的话和惨叫,第一次没有去想怎么让这条船恢复正常。
我开始想,怎么让它别再这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