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诺瓦啃的吧唧嘴声、母亲在厨房里哼歌的轻快旋律，以及林星启自己脑子里那一堆亟待解答的问号。
他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正在胡吃海塞的诺瓦，决定趁这个难得的清静时刻，把昨天发生的一连串离谱事件从头到尾捋一遍。
“诺瓦。”林星启用开口，“昨天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变出来的不是魔法少女而是魔女？还有，你为什么要和夏铃月说我是你妹妹？”
“唔？”诺瓦咬着培根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后侧过身，一边继续往嘴里塞着培根，一边含糊不清地回了句：“别急——星启哥哥——让本魔女——先吃完。”
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又端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小半杯，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奶渍，这才在林星启腿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着坐在林星启的腿上，用一种“老师要开始讲课了”的表情看着他。
她清了清嗓子，竖起一根手指：“首先，变身器绝对是没问题的，你昨天能成功变身就证明了这一点。所以问题不在变身器，而在魔力方面。”
“魔力？”林星启皱眉，“可是我昨天不是成功变身了吗？”
“对，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诺瓦用手指指向林星启，“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明明已经证明了你的体内没有任何魔力。”
“那后来我为什么又能变身了？”林星启问道。
“是不是愿力帮我恢复了魔力？我当初第一次变身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也是因为愿力——”
诺瓦摇了摇头，双马尾跟着左右甩动。
“不对哦，昨天晚上你睡着了之后，本魔女可是辛辛苦苦地给你做了一整晚的魔力检测。”
林星启表情一僵。
“一、一整晚？”
“对啊，趁你睡着的时候，在你的床上。”诺瓦说得理所当然。
林星启内心无语，没想到早上闹剧的源头居然是这个。
诺瓦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林星启内心的微妙波动，继续说道：“检测结果很明确，你的身上没有残留任何魔力。所以，我猜测，让你变身的魔力来源不是你自己。”
“不是我自己？”林星启感到惊讶。
看着林星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诺瓦扬起脑袋，双手叉腰，嘴角翘起一个得意洋洋的弧度。
“桀桀桀。本魔女已经解开了这个谜题，这就是诺瓦大人天才的证明！”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昨天晚上，我将你送到了家，将你放下后，因为魔力不足，我顺手解除变身状态。结果，处于魔女状态的你就瞬间晕了过去。星启哥哥，你对昨天离开辉光后的记忆是不是很模糊？”
林星启一愣。确实，他对昨天离开广场后的记忆非常模糊，只记得诺瓦抱着自己飞了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本魔女得出了一个伟大的结论！”诺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宣布一个足以拿诺贝尔奖的科学发现。
“其实你并不是正规的变身。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使用自己的魔力来变身。你变身的魔力源——其实是本魔女，诺瓦大人！”
“什么意思？”林星启听得有些蒙了。
“意思就是，昨天出现的愿力并没有帮你恢复魔力。”诺瓦竖起两根手指，对接到了一起。
“而是将你和我以一种奇妙的方式链接了起来。通过这个链接，你可以使用我的魔力。正因为你现在用的是魔女的魔力，所以你变身后自然就变成了魔女，而不是魔法少女。”
“正因如此你变身的外形也与我也非常相似”诺瓦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林星启的胸口，“无论是紫红色的魔力配色，还是战斗服的款式，甚至包括那个帽子，都和我差不多。之前你是不是以为是我故意设计成那样的？”
林星启心虚地移开视线，他确实这么想过，毕竟诺瓦的审美风格一向如此，黑紫色洛丽塔加星月装饰加魔女帽，她自己穿的就是这一套，给变身器设计个同款也很正常。
“那如果我的魔力来源于你，”林星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那我变身就必须你在场吗？”
诺瓦摇了摇头，说道：“这个绑定很神奇，没有空间限制。你调用魔力甚至不需要我的同意，就像是——就像是——”
她歪着头想了想。
“就像是网络共享一样！你就是那个蹭本魔女热点的人！”
“……你这个比喻还挺现代的。”
“因为本魔女与时俱进！”诺瓦双手叉腰，一脸骄傲，“总之，结论就是，星启哥哥你果然还是非常神奇的存在。所以本魔女要做出一个伟大的决定——我要在这里常住下来，好好研究你！”
林星启当然无所谓，母亲也大概率会同意，毕竟是那么可爱的小家伙，而且诺瓦吃东西的样子确实很下饭。
但林星启不敢想象，如果诺瓦真的长期住下来，妹妹小柒会如何看待自己。今天早上的误会已经够可怕了，要是以后每天早上都来一出“老哥和萝莉的同居日常”，以她的性格估计真的要和自己爆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小柒紧闭的房门，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诺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呆毛疑惑地弹了一下。
“怎么了星启哥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只是在计算我妹报警的概率。”林星启如实答复。
诺瓦完全没有理解林星启在说什么，但是没关系，她现在正处于解开谜题的满足感中，不管星启问出什么问题她都能在内心解释合理。
而林星启也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忘记问了。
“诺瓦，之前的道理我都懂了，但你在夏铃月面前叫我‘妹妹’又是什么情况？”
见林星启问这个，诺瓦倒是一副理所应当地样子回答道。
“用本魔女的魔力变身，从魔力层面上来说，你身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魔力特征都和本魔女一致。既然魔力特征如此相似，不是姐妹是什么？你后变身，你自然是妹妹。”
林星启无语，魔力也能当血缘算吗？
那要是哪天诺瓦给路边一只流浪猫输了点魔力，那只猫是不是也得入族谱？
诺瓦肯定不会在意自己理论的离谱程度，反而兴致勃勃地指着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吃空的餐盘：“星启哥哥你看，本魔女又吃完了一盘！这已经是第三盘了！”
“是啊是啊，你真能吃。”林星启已经习惯了诺瓦的超时空吃法，也懒得吐槽了。
“都怪你啦！”看着林星启敷衍的样子，诺瓦鼓起腮帮子，小手指戳着林星启的胸口，“都是因为星启哥哥蹭了本魔女的魔力，害得本魔女需要吃这么多食物来补充魔力储备！平常的我可是很矜持的，才不会吃这么多呢！”
林星启低头看了看，诺瓦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个吐司卷，那个吐司卷的体积大概有她拳头那么大，里面塞满了培根、炒蛋和芝士片。
林星启沉默了片刻。
“……矜持？”
“对啊！本魔女平时吃很少的！”
“少到能把自助餐厅吃到改规则？”
“那个是意外！”
看着诺瓦握着超大号吐司、却还在义正言辞地强调自己“平时很矜持”的样子，林星启决定直接转移话题。
“对了，关于那个代号‘星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从玄关方向传来，打断了林星启的话。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小星，小柒，妈妈点的同城快送到了，你们帮忙领一下。”
林星启正要把诺瓦从腿上放下来，诺瓦已经自告奋勇地从他腿上跳了下去，白色的圆头小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我去拿！”
诺瓦小小的身影从餐厅里窜了出去，双马尾在脑后甩出两道弧线。
她刚刚在餐桌上被林小柒骂“吃干饭的米虫”，虽然嘴上反驳得理直气壮，但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在意的。
万一星启哥哥也觉得她是米虫怎么办？万一阿姨也觉得她是米虫怎么办？
不行，她必须得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吃。
林星启看着诺瓦前往玄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但仔细想了想，拿个快递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到了昨天绑架林星启的门口，诺瓦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白色洛丽塔连衣裙，确保每一层荷叶边都整齐漂亮，然后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锁被她轻松拧开。
诺瓦拉开大门，清晨的阳光从门外涌入，在玄关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空气里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气息，还隐约飘着楼下花坛里月季花的香味。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逆光中，轮廓被阳光镀了一圈金边。
“这里是林家，货物交给我就行——”
诺瓦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为她的视线开始适应光线后，看清了来人的细节。
来人是一位少女。
白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每一缕发丝都在阳光下流转着月白色的魔力光晕。
身后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丝带的末端垂到小腿的位置，随风轻轻摆动。
头顶戴着一枚月牙形的精致发饰，白金色的金属质地，两端微微上翘，镶嵌着极小的碎钻。
诺瓦缓缓抬起头。
她的呆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弯曲变成直立，然后是双马尾的发尾微微炸开，最后是她的整个身体都僵硬在了原地。
白金色的长裙。
蝴蝶结。
月亮发饰。
这不就是——
诺瓦的脑子几乎宕机。
清晨的阳光从少女的背后投射进玄关内部。
此刻的光芒有多柔和，逆光的少女就有多恐怖——至少在诺瓦的眼里是这样。
而能让诺瓦如此惊讶的少女，自然就是辉光，处于魔法少女状态下的辉光。
“是、是你啊，小妹妹。那个林同学，也就是你哥哥在家吗？”
辉光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显然也很紧张。
“我按协会档案上的地址找过来的……应该没有找错……”
她的声音其实可以听出带着些许害羞和尴尬，但此刻诺瓦的大脑已经自动把这些细节全部过滤掉了。
诺瓦的内心只剩下一个想法在疯狂循环。
完了！完了！完了！辉光发现了自己和星启哥哥的身份，上门寻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