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日光灯管挂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匆匆走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惹人烦躁的声响。
秦安安坐在走廊的等候椅上，依旧两只脚悬在半空，依旧够不着地面，只能啪嗒啪嗒地晃悠着。
就算解除变身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她感觉身体还是有些轻飘飘的。
刚刚，在两名魔法少女面前自曝身份的发言，仿佛还在耳畔缭绕。
情况危急，凭借“塞缪尔”的记忆与前世精湛的话术，蒙混过关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真正让她不能接受的是，根本不是“蒙混不过去”……
“情 况 如 何，塞缪尔大人？”
裘可拉笑眯眯地凑到身前，亲昵地把身体压在秦安安的身板上。她也不管什么粘人不粘人的事情，小小的脑袋蹭着秦安安刚刚换好的新衣服，一路连拱带钻，直到能够看清手里的那张体检报告。
“唔~~~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她歪着脑袋，一个接一个地念着报告单上的数据，“身体素质B，魔力储备B，操控精度C，能力评价……S？！”
她的声音立刻高了一个八度，大大咧咧的嗓门吵得人耳膜生疼。
“呜哇，好厉害！不愧是天才参谋长塞缪尔大人~”
裘可拉坐直了身子，自然地一拉一拽，幼女娇小的身体就咕噜咕噜地滚进了她的怀里。她毫不掩饰自己亲昵的行为，像是奔着给人摸秃噜皮似的，不停**着秦安安的脑袋与头顶的头发。
秦安安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份沉重的“热情”，琥珀色的眼睛只能生无可恋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个反应，根本就是不相信自己的意思吧？
“都说了……”
“嘛，不用解释，我们都知道。”
米尔柯开口了。她坐在走廊等候座的另一头，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正低头用嘴唇轻轻吹着杯口冒出的热气。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魔法少女，在处理秽兽的战斗过程中，也会不可避免地吸入秽息。”
她顿了顿，用汤匙搅了搅咖啡，组织了一下语言：
“根据协会的研究成果，秽息除了具备物质属性之外，同样可以承载记忆、存储信息。简单来说，就像是硬盘彻底格式化以后，里面还可能保存着之前主人留下的信息。”
“安安在战斗的时候有可能吸入了存储着关于那位‘恶之塞缪尔’的信息的秽息——大脑接受了那些信息，于是产生了自己就是‘塞缪尔’的错觉。”
“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我刚成为魔法少女的时候，有一次祓除了一只被秽息感染的猫，结果连着好几天做梦都梦见自己在抓老鼠。”
“……”
米尔柯分析得头头是道，以至于秦安安都不知道从哪里挑毛病了。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战斗辛苦了。”
……总之，两边都没有相信实话。
方便是方便了，但秦安安总感觉少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你们……就不怀疑我吗？”
总感觉类似的话在哪里说过。
“怀疑？”
裘可拉歪了歪脑袋，伸出两只手，坏笑着揉了揉秦安安的脸，“我正在怀疑呀，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唔——这个可疑的肉包子。”
她一边说，一边像揉面团一样，把手往中间挤，硬生生地将那张小脸挤成了一个滑稽的包子。
“唔……放开……脸要变形了……”
秦安安只能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嗯~~~”
米尔柯倒是喝了口咖啡，沉吟片刻，也是回答道：
“我倒是觉得，大名鼎鼎的塞缪尔，应该不太可能晚上和裘可拉这家伙一起来偷我的零食。”
……总感觉自己的第二次人生失败得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挣脱了裘可拉的毒手，秦安安一想到连那种程度的自曝都没有改变两人的想法，不由得由衷地叹了口气。
她抬了抬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
“……所以，萨塔尼亚呢？”
“送去急救了。”
米尔柯放下手里的咖啡，任由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起，“秽息感染第二到第三阶段之间，多处骨折，脏器受损，生命力严重透支……但命还是保住了。医生都说，以他的伤势，很难想象竟然能活着抵达医院。”
“……”
“是你的能力救了他。”
“……嗯。”
“我不会过问，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毕竟，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同样宝贵且重要的。但是，身为代理队长，我想提醒你——”
米尔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秦安安和裘可拉的面前。
她伸出芊芊玉指，指腹抵在秦安安的脑门，微微用力一戳。
“在保护他人之前，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
裘可拉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虽然间隔十分短暂，但秦安安依旧清楚地感受到了。
“裘可拉也是，听好了。”
米尔柯竖起手指，仔仔细细地叮嘱道，“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保护自己都是最重要的。这并不是说，魔法少女的性命比其他人的更为珍贵，而是只有活下去，我们才能拯救更多的人。”
“听懂了吗？”
裘可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秦安安的头发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嗯”。
秦安安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她倒是没有考虑米尔柯说的那些大道理。毕竟到头来，那种事情不过是谁都知道的程度。
可裘可拉的反应很奇怪……是发生过什么吗？
“咳咳~接下来是以米尔柯的身份进行的发言。”
米尔柯轻轻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弯下了腰，一只手搭在了秦安安的头顶，“你做得很好——即便是自己的敌人，你也愿意施予援手，即便冒着魔力枯竭的风险，你依旧坚持保护了他的生命。”
倒也不算是完全不认识啦……
身为前辈，保护后辈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两名魔法少女自然不知道这些。
虽然救助萨塔尼亚只是举手之劳，但看起来，这样的行动已经赢得了米尔柯的信任。
“那么，闲话就到此为止吧。”
米尔柯拍了拍手，像是要给自己振作精神一样，忽然挺直了腰杆。她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宝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澄澈透亮的光。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潇洒的‘Fairy Angel’米尔柯。”
少女微微欠身，右手按在胸口，姿态动作潇洒而优雅。
“不用工作的时候，可以叫我林语雨。”
她侧过身，朝裘可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裘可拉立刻从秦安安的头发里抬起头来，挤了挤眼睛，脸上还带着刚才闷出来的几缕红晕。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旋即恢复了之前的活泼与元气。
“我是苏可念！当然啦，叫裘可拉也可以~反正都是一个人~”
随后，两人异口同声道。
“——欢迎加入‘Fairy Ang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