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芙有点着急了，上课的时候都在想她的种子有没有发芽，差点被老师点名。
幸好她平时表现好，老师只是提醒了一句“上课要专心”。
下午放学，可洛去接她。
回家路上，依芙拉着可洛的手一路小跑，比平时快了整整十分钟。开门进屋，她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先冲到窗台前看她的盒子。
“妈妈！！！”
这一声“妈妈”喊得惊天动地，把在厨房切菜的嘉雅吓了一跳，刀都差点掉在了砧板上。
“怎么了？！”嘉雅赶紧跑出来。
“发芽了！发芽了！”依芙指着那个盒子，激动得在原地跳，“你看！发芽了！”
嘉雅走过去一看，果然，土面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白里带点黄绿色的芽，弯弯的，像是个小小的问号。芽尖还顶着一点还没有完全脱落的种皮。
“真的发芽了！”嘉雅蹲下来，也很惊喜，“这么快？”
“说明它是个健康的孩子。”可洛也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红豆发芽就是快，一般两三天就萌发了。你看它这个芽的方向——”
她指了指那个小芽，它正朝着窗户的方向微微弯曲。
“它在追光。植物都有向光性，会朝着阳光的方向生长。”
“向光性！”依芙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学的词，觉得很了不起，“小红好厉害！”
“小红？”嘉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依芙给那株红豆起的名字。
“对，小红！”依芙蹲在盒子旁边，轻声细语地跟那棵刚出土的小芽说话，“小红啊，你要乖乖长大，我会天天给你浇水的，但是不会浇太多，不把你淹死——”
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认真，嘉雅想起自己小时候种牵牛花的事，心里微微一动。
“对了，可以拍照记录一下。”可洛说着从口袋掏出手机，对着那个小嫩芽拍了一张，“种下去第三天发芽，记下来。”
她打开了OneNote，把日期、时间和拍摄的照片都存了进去，又在旁边注明：当天天气晴好，室温约28度，光照充足。
“拍这个干什么？”依芙好奇地问。
“做记录啊。”可洛说，“你不是要写观察日记吗？到时候光靠脑子记可能会忘，有了照片就不怕了。而且——”她顿了顿，“长大了再看它小的时候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依芙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确实很好。
“那我以后每天都要拍！”她宣布。
“可以，但记住一个角度拍一次就行，别拍一百张。”可洛说，“拍得太多反而不知道选哪张。”
“知道啦！”
又过了一天，那个小芽完全立了起来，种皮已经脱落了，露出了两片圆圆的、厚厚的子叶。
依芙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站在窗台前看了半天，然后跑去翻她的课本。
可洛说过，种子发芽最先出来的两片叶子叫子叶，是种子里面本来就储存好的营养，等真叶长出来之后，子叶就会慢慢萎缩脱落。
“哪个是子叶哪个是真叶呢？”依芙趴在桌上，拿铅笔轻轻点了点那两片小圆叶子。
“现在这些都是子叶。”可洛说，“真叶要等过几天才长出来，长在子叶中间那个地方，从那个小小的芽尖冒出来。”
“真叶会长成什么样？”
“红豆的真叶——我想想，”可洛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植物视频，“应该是心形的，对，差不多就是心的形状，两片叶子组成一对。再往后长出来的第二组叶子还是三片一起的呢。”
“心形？”依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可洛肯定地说，“到时候长出来你就知道了。”
依芙的期待值瞬间飙升。
原本她只是觉得种豆子是个作业，现在不一样了——她的豆子会长出心形的叶子诶！
这世界上还有比心形的叶子更可爱的东西吗？应该没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依芙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她的红豆。
那两片子叶一天比一天大，颜色也由嫩黄色逐渐变成翠绿色。到了第六天，子叶中间果然冒出了一个比芝麻还小的小点。
那是真叶。
“妈妈你看！真叶出来了！”依芙拽着嘉雅的围裙，把她拉到窗台前。
嘉雅弯腰看了看，那个小点确实比前几天明显了一些，能看出是两片小小的叶片的形状，紧紧地贴在一起，像两只合拢的手掌。
“真的出来了。”嘉雅摸了摸依芙的头，“恭喜你，马上就能看见心形的叶子了。”
“我能带它去学校给老师和同学看吗？”依芙问。
“现在太小了，再等几天吧。”嘉雅说，“等真叶完全展开了，样子好看的时候再带去。”
依芙有点失望，但想想也是——现在这个小芽确实不太好看，就是一个光溜溜的杆子上顶着两片圆叶子，中间鼓出来一个小尖角，实在说不上多有观赏性。
“好吧。”她点了点头，“那小红要加油长啊！”
又过了两天，正好是周日。
一大早，依芙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红豆。推开窗台的窗帘，阳光照进来，整个窗台都镀了一层金色。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两片小小的真叶已经展开了，和子叶完全不同，它们是标准的心形，叶片边缘光滑，叶脉清晰可见。
嫩嫩的绿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像两块精致的小翡翠。
“妈！！！”这一声喊得比上一次还大。
嘉雅在厨房煎蛋，手一抖差点把锅铲甩出去。
“又怎么了？”她一边擦手一边跑出来。
“叶子！心形的！”依芙指着那个盒子，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你看你看！真的是心形的！红豆的叶子是心形的！”
嘉雅走过去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确实，那两片小小的叶子完完全全就是爱心的形状，对称、饱满，边缘带着一点微微的波浪。
阳光穿透叶片，把叶脉照得清清楚楚。
“还真是心形的。”嘉雅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好漂亮。”
“小红好厉害！”依芙蹲在窗台前，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两片小叶子，脸上是近乎虔诚的表情，“它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红豆！”
“是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红豆。”嘉雅笑着说，“好了，看完了吧？过来洗脸刷牙，吃早饭。”
“我可以再看一会儿吗？”
“先吃饭，吃完饭再来。”
“好吧。”依芙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还是回头望了好几眼。
可洛也醒了，打着哈欠从房间走出来。她看见依芙那副兴奋的样子，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叶子出来了？”
“心形的！”依芙立刻比划起来，“这么小，但是真的是心形，很可爱！”
“我说的没错吧。”可洛打了个哈欠，“红豆的叶子就是心形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知道吗，很多豆科植物的叶子都有点像心形，所以不能光靠叶子来判断它是什么豆子。但既然咱们知道它本来就是红豆的种子，那就不用怀疑了。”
“它本来就是小红！”依芙理直气壮地说，“不管它长什么样，它都是小红！”
这逻辑听起来有点不讲道理，但又让人无法反驳。
吃完早饭，可洛去阳台把那棵红豆苗端到客厅的桌子上，又从房间里拿出手机。
“来，给小红拍个照。”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先拍了叶子的特写，又拍了整棵植株的外观，然后让依芙站在旁边，拍了一张合照。
“这个可以带去学校了。”可洛说，“拍下来的照片，到时候可以打印出来，或者直接让老师用手机投影。”
“为什么要把照片带去学校？”依芙问，“直接带小红去不行吗？”
“带去学校的话，路上可能会磕碰，而且教室里光照和温度跟家里不一样，它可能不适应。”可洛解释说，“拍照片就可以了，老师也能看清楚。”
依芙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但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同学都想看看真的……”
“那就等它长得再大一点，开家长会的时候带去。”嘉雅说，“现在它还小，搬来搬去容易死。”
“好吧。”依芙只好妥协，“那什么时候带去？”
“再长一个星期，等它长出第二组叶子的时候。”可洛说，“到时候根系也更发达了，移栽都没问题，更何况只是搬去学校展示一下。”
“那好吧。”依芙点点头，“小红，你要加油长哦！长到能出门见人的时候，我就带你去看同学！”
那棵红豆苗自然不会回应她，只是在阳光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叶片，仿佛在说什么悄悄话。
嘉雅看着这一幕，靠在厨房门框上，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想起自己在福利院种过的那颗牵牛花，想起它最后烂根死掉的样子，想起自己当时难过的心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依芙的这棵红豆会长得很好。不是因为种子有多好，而是因为可洛会帮她照顾，她也会帮忙，三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一颗种子要强。
“在想什么呢？”可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没什么。”嘉雅收回视线，“我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现在就想晚饭的事情啦？不是刚吃完早饭吗？”可洛瞪大了眼睛。
“提前规划嘛。”嘉雅面不改色地说，“晚饭的话——做个红豆粥？”
“咱不是刚种了红豆吗，你就把人家种子吃了？”可洛哭笑不得。
“用买的，不是用那个。”嘉雅指了指那棵刚出土的小苗，“那棵是观赏用的。”
“好吧好吧。”可洛举手投降，“老公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