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洛拿着一个小塑料勺和塑料袋，嘉雅走在旁边，两人沿着小区后门的小路往外走。

这条路她们平时很少走，两侧是一些待开发的地块，长满了杂草，有几棵野生的香樟和连片的野菊花。

“就这儿吧。”可洛停了下来，“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过，这边的土质还行，不是那种建筑废料回填的。”

嘉雅接过她的手机帮她照着亮。

可洛蹲下来，用塑料勺拨开表面的枯草和落叶，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壤。她挖了几下，挑起一勺土闻了闻，点点头。

“还可以，没什么异味，也没被污染过。”

“你连这个都懂？”嘉雅觉得有点神奇。

“看过几个种花博主的视频，多少知道一点。”可洛把土装进塑料袋，大概装了小半袋，“这些够用了，那个盒子不大，装太多土装不下，还得倒掉。”

装完土之后，可洛还细心地取了堆得比较高的地方的土，填平了刚挖出的小坑。她倒没有直接从堆起来的地方取土，毕竟那里的土大概不算太肥。

两人没急着走，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九月初的夜风已经开始带了点秋意，吹过来凉丝丝的。

可洛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下意识地把耳后的头发别住。

“你说，”嘉雅忽然开口，“依芙那个种子，能种活吧？”

“肯定能，红豆好养活。”可洛说，“又不是什么娇贵东西，浇水晒太阳就行。”

“那就好。”嘉雅顿了顿，“我怕她种不出来，到时候难过。”

可洛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明明自己也才十三岁，操心起女儿的事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种不出来也有种不出来的说法嘛。”可洛说，“人生又不是每件事都能有结果的，种子能不能发芽、发芽了能不能长大也是学问。大不了到时候跟老师说，观察到了幼苗是怎么枯死的，也是一份作业。”

“……”嘉雅无言以对，“你这是什么歪理？”

“这是科学。”可洛一本正经地说，“失败也是经验，对吧？”

嘉雅想反驳，又觉得她说得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洛又变了一个语气：“曾经还有个差不多的故事，但老师发的种子都是煮熟的，如果有学生真的种出来的话，就说明有不诚实的行为。”

“一年级的孩子不需要这样的测试吧？”

“也是。”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依芙正在复习白天学的内容。

她趴在客厅的矮桌上，一笔一划地练习着拼音字母，虽然“b”和“d”还是会写反，“p”和“q”也分不太清，但总体写得很认真。

看到妈妈们回来了，她抬起头：“土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可洛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要不要现在就种？”

“要！”依芙立刻放下铅笔，连本子都来不及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可洛把垫好了口罩的盒子拿出来，仔细捋平之后，再开始把土倒进去。

她用手把塑料袋里的土搓散，去掉里面的大块石头和杂物，装到七八分满。依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时不时伸手帮忙，其实也就是把土从这堆移到那堆，纯属添乱。

“好了，现在把种子放上去。”可洛说。

依芙小心翼翼地从塑料袋里捏出一颗红豆，摆在了正中间。

“为什么要摆这么端正？”嘉雅蹲在旁边看着。

“不在中间不好看嘛。”依芙说。

可洛笑了笑：“在中间的话，它扎根的时候就不容易被盒子边缘挡住。对了，这个盒子本身就没多大，种一颗的话就够了，剩下几颗还能备用，万一……”

“它不会有问题的！”依芙连忙打断了可洛的话。

可洛又往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土，大概一厘米左右，然后拿塑料瓶盖打孔制成的简易喷壶轻轻喷了点水，把表面喷湿。

“好了，放在阳台上，之后就能看见它发芽了。”

“今晚就发芽吗？”依芙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土盒子。

“没这么快，要等几天。”可洛说，“先要吸水膨胀，然后根先长出来，然后才是芽。”

依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睛还是盯着那个盒子，仿佛多盯一会儿它就能长出叶子来。

嘉雅看她这副模样，倒是挺欣慰的。

她想起自己读小学的时候，有一年春天也种过花。那是老师带来的牵牛花种子，每个小朋友分一颗。

她那颗种在酸奶杯里，天天下课去看，浇水浇得太多，最后把根泡烂了，还没发芽就死了。挖开土壤看的时候，确实发现了从种皮里钻出来但又烂掉的幼根。

后来她再也没有种过什么东西。

“妈妈，你说它会发芽吗？”依芙仰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有期待也有紧张。

“会发芽的。”嘉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只要你好好照顾它。”

“我一定好好照顾它！”依芙握紧拳头，下了很大的决心。

当晚，依芙把那个盒子放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说要跟自己的作业一起睡觉。

可洛提醒她种子发芽不需要陪睡，依芙说不行，万一它半夜孤单就不会发芽了。

“这什么逻辑？”可洛转头问嘉雅。

“她的逻辑。”嘉雅耸耸肩，“你也没办法反驳，因为种子确实不会说话，你怎么知道它是不是孤单。”

“也是。”可洛认了。

第二天早上，依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种子。

土面还是那个土面，什么变化都没有。依芙蹲在旁边看了好几分钟，直到嘉雅喊她吃早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妈妈，它怎么还没发芽？”

“才一个晚上，又不是游戏里面。”嘉雅给她碗里夹了一个煎饺，“先吃饭，吃完饭再看，看多了也不会长得快一些。”

依芙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好老老实实吃饭。

可洛也起床了，揉着眼睛走到餐桌边坐下。她看了一眼依芙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笑了笑：“你这么着急，还不如先给它起个名字。”

“起名字？”依芙歪着脑袋。

“对啊，有名字了就有感情了，看着它长大才有成就感。”可洛说，“你看我的打印机就有名字，叫‘打印姬’。”

“哪有这么起名字的。”嘉雅打断她。

“怎么了，不可爱吗？”可洛不服气，“那你给红豆苗起个名字？”

嘉雅想了想：“红豆苗就红豆苗，还起什么名字。”

“不行！”依芙抗议，“它要有名字！它是我种的！”

嘉雅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只好妥协：“那你想叫什么？”

依芙低头想了半天，最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叫小红。”

“……这名字是不是太普通了点？”可洛忍不住吐槽。

“普通才好啊，”依芙很认真地说，“小红多好听，一听就知道是红色的，而且叫起来很亲切！”

嘉雅和可洛对视一眼，都忍住了笑。

“好，就叫小红。”嘉雅严肃地点头，“小红同学，请你好好发芽。”

“它一定能发芽的！”依芙信心满满。

“其实红豆长出来之后是绿的。”可洛摇了摇头。

“那又怎么了，我见过有黑猫的名字叫小白的。”

“那你是白猫，是不是可以叫小黑？”

然后，可洛的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