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锁骨下的银痂已褪成粉色的浅痕,烬的贯穿伤不再渗血,腹部的绷带也拆了,只留一道暗红色的疤。
两人每日按时喝药、换药、被艾莉亚按着灌各种补气血的汤,气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
可艾莉亚仍不放心:“雪音,你透支的是本源生机;烬,战后数你伤势最重……请你们务必好好爱惜自己,不然我就把你们关到房里好好再静养一个月……”
雪音低头喝药不敢反驳,只觉得艾莉亚近来气场越加强大;烬手里的领地简报停在半空,随即默默放下,任凭艾莉亚教训。
艾莉亚看两人认错态度较好,这才缓了神色,在床尾的矮凳上坐下:“这段时间其余事情都交给我和莱恩,你们就安安心心慢慢恢复。”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已拆口的信函,纸面上盖着云墟商会的三麦穗印,“对了,莱恩和白璃那边已经谈妥了。
熔渣高地的精锻铁器、岩裔编织品,以后都走云墟商会的销路。白璃只收两成手续费,远低于市价,她说这是双方第一次合作,先跑通商路,盈利以后再谈。”
“第一批商品换回的粮食、建材和草药,后天就能运进熔渣高地。”艾莉亚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轻快。
雪音这些天透过窗外亲眼见证了熔渣高地翻天覆地的变化,薇拉的队伍运来的物资解了燃眉之急,人们终于得以在这片贫瘠之地安稳生存下来,内心感慨万千。
“莱恩这几天忙得连轴转。”艾莉亚无奈地摇头,眼中却尽是藏不住的柔情,“既要盯着锻造坊货物装箱,又要核对商路文书,昨夜只睡了三个钟头……今早我去议事厅给他送早餐,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满是关切地说罢便站起身,端起空药碗准备离开,烬忽然开口:“艾莉亚,呃,我们……想去云墟集一趟。”
艾莉亚脚步一顿,回头审视两人,然后挑了挑眉:“做什么?”
“就……看看那边的重建情况。”烬说。
“顺便,”雪音低声补充,“……买些东西。”
艾莉亚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忽然笑了:“约会?”
雪音耳尖瞬间通红,偏过头去看窗外。
烬咳了一声,像是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行。”艾莉亚笑意更深,却竖起两根手指,“但必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天黑前到白璃那里落脚,不准露宿;第二,不准用魔法、不准动手。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又逞强……我就把你们锁回房里,再灌一个月的苦药!”
“好。”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从熔渣高地到云墟集,步行需大半日。
两人沿着商队新踏出的土路往南走,脚下的岩土已被反复碾压成平整的硬路,路旁每隔一段就插着简陋的路标。
雪音一路沉默,手指无意识按在左肩。
这几日休养,每当下床总觉肩头微微发沉,起初以为是创生之血燃尽后余留的肌肉酸乏,今日走在路上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胸前比从前更丰盈了,触感比以前更柔软了些,衣料贴着肌肤时,多了些陌生的重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高领遮住了银痂,却掩不住身形愈发清晰的曲线,一种陌生的羞怯涌上心头,名为少女的成长。
她把斗篷拢得更紧了些,步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生怕被身边人看出什么端倪。
烬走在她身侧,目光偶尔掠过她微蹙的眉,其实他早注意到了心爱之人身体上的明显变化——肩颈线条更柔和了,手腕比以前更纤细,而胸前……
他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里后立刻把视线移开,胸口直跳,却什么也没问害羞的雪音。他今天想试试,试着用“恋人”的眼睛看她,而不是“徒弟”的敬畏与克制。
两人抵达云墟集东市时,已是临近傍晚。
集市人声鼎沸,却无人多看他们一眼。战火之后,百废待兴,谁会在意两个穿着朴素的外来者?这正合他们心意,没有注视,没有感激,只有彼此。
烬停在一家服装铺前,“进去看看?”
雪音下意识摇头:“不要乱花钱……我们只是来随便走走,散散心。”
他思考了一下说服雪音的措辞,“今天,我想看师匠穿得漂亮一些,毕竟是,和你的第一次约会……”
雪音觉得衣装好看与否,从来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但如果是为了烬的话,“好,这次依你。”
店铺不大,却整洁明亮。
烬的目光在架上扫过,像是在挑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最后取下一件浅蓝外套,然后转向雪音:“试试这个?”
“一件外套,有点太贵了吧?”雪音看着标牌上的价格,皱了皱眉头。
“这个钱我来出,师匠不用考虑价格的。”烬坦然道,随即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店主说这是最好的云锦……
虽然我不懂布料,但只要师匠穿上好看,把整个店买下来都行……呃,我是说,便宜的衣服,配不上我家美丽的雪音。”
“谁、谁是你家的了?!自作主张!脸皮真厚!”雪音红着脸急促地小声回答:“而且……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那不都是一……”
雪音说到一半便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便气鼓鼓地接过衣物,躲进更衣间。
更衣间很小,只够转身,她解开斗篷,露出白皙的肌肤。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首先想到的就是“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以前她总觉得这种话矫情,衣服只要能穿、方便战斗就好。可现在,一想到烬在外面等待的眼神,她竟有些害怕自己穿得太普通,让他失望……
叹了一口气,雪音认命般地穿上了那件浅蓝外套,整了整领口,走了出来。
暮色从窗棂斜入,落在她身上,银发如瀑,尖耳透红,外套收拢腰线,衬得肩颈线条愈发优雅。她微微低头,蓝色的眸子因紧张而闪烁,试探着问:“你觉得?我穿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烬看着害羞的师匠换上他挑的外套,内心狂喜,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只会重复那个词,“真的,真的……很好看……!”
自从师匠上次穿礼服后,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烬感慨着,却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那是师匠的心病。
雪音慌忙摆摆手,示意他压低声音,别这么小题大做。她转身对店主匆匆说了句‘就这件’,连价都没还就结了账,随后一把拉住烬的手,几乎是逃也似地往店外冲去。
——实在太丢人了!
烬任由雪音拉着,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汇入晚市的人流。
“明明说好买外套的钱,应该由我付的……”烬嘀咕着。
雪音直到走出半条巷子才松开他的手,把脸别向一边:“谁跟你说好了。”
烬又停在一家小摊前,摊上摆着各色手工小物,他的目光落在一枚星花胸针上,“这枚胸针师匠喜欢吗?”
雪音低头看着那枚星花胸针,手指轻轻抚过,没有正面回答烬的问题:“这么多配饰,为什么要选胸针呢?”
“选胸针,是因为它靠近心脏,离你最近的地方。
我想让它替我守在那里,以后,千言万语,它都替我说给你听。”烬见雪音没有拒绝,爽快地向店主付了钱后就为雪音戴上:“说好的哦,这次钱就由我付……”
雪音眼眶微热,将胸针按在心口,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两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你还分的那么清干嘛……”
“这可是师匠自己说的哦,”烬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字字分明:“以后,不分彼此!”
雪音没好气地瞪着烬,并没有回答。
傍晚,雪音和烬登上云墟集西侧一座小丘。
这里曾是哨塔,如今只剩半截石墙,墙缝里长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东市炊烟袅袅,西铺铁器闪光,北坡商会旗幡飘扬,南洼灯火微明,远方粥棚的陶锅又架起来了,炊烟混着麦香,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风从洼地吹来,烬脱下外袍披在雪音肩上,两人静静站着,看夕阳将云墟集染成金红,再缓缓落下。
“以前……我以为独自站在最前面,把所有人都挡在身后就足够了……”雪音的语气不像是感慨,更像是思考了很久终于愿意说出来:“可现在,有信任的人愿意站在身边,感觉也不赖……”
“那我……可以一直站在师匠身边吗?”烬的声音带着少年人般的忐忑,却又异常郑重:“与师匠并肩……”
“笨蛋,我突然说这种话,难道是在自言自语吗?”雪音笑着,作势要敲烬的头,温柔地说:“有时觉得你真的好笨……当然是可以的呀~♡”
雪音忽然整个人靠向他肩头,烬身体瞬间一僵,但他立刻缓缓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就在雪音放松倚靠的时候,烬的拇指无意识带过她右侧尖耳,雪音就感到一股热流从耳尖直窜脊背,脸颊瞬间通红。
下意识就想躲开,却被他更轻地圈住,雪音甚至能顺着指尖感觉到烬脉搏的跳动。
——身体太敏感了,耳朵要化掉了,这不知轻重的徒弟,明明知道那里不能碰!一定是故意的!
夕阳余晖渐淡,夜色来临。
雪音轻轻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转过身背对着烬,双手悄悄背到身后,悄悄勾了勾手指。
她不好意思回头看他,只能用这个方式委婉邀请一起离开。
可烬偏偏整个人仿佛还沉浸在刚刚两人的拥抱之中,全然未觉。
雪音等了一会儿未见回应,终于轻哼一声,索性转身一把抓住烬的手:
“再耽搁下去,白璃该等急了,这样很没礼貌的!”
话音未落,雪音已拉着他的手,两人快步朝山下跑去。
烬被她拖着跑了几步才跟上节奏,嘴角慢慢扬起来,手指回扣,将她的手攥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师匠主动牵手的样子,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