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舷臂待命。”乌尔加把释放扳杆往后拉,卡在最后一格预压位。那根在报废边缘的应急接舷臂轻轻震了一下。
“第二次修正?”戈尔根把手按在阀门上,按住通讯器。
瑟琳那边顿了顿。
“不要了。现在再点火,热痕会太近。我们靠第一口的惯性吃完整个窗口。差多少,就靠你们的手补。”
“.....明白。”
不会有最后一秒的再修一下,成不成,全看这一次。
“五秒。”
“四。”
巨舰的对接口越来越大。
“三。”
8.3米,6米,5米……
“二。”
没有任何系统在帮他们测距,这些数字全都来自瑟琳在舰桥里对被动光学影像最后几帧的死算。
“——放!”
扳杆到底,应急接舷臂猛地弹了出去。
那根东西从出船厂到现在,一直以来像块废铁一样缩在船体里面,但幸好,此刻却没有掉链子。导向头猛地窜出,随着轰隆的一声震动,撞上了那圈已经扭曲的导向环外缘。
“碰上了!”乌尔加低吼了一声。
“还没咬住,动手!”瑟琳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里传了过来。
戈尔根拧开前舱外门机械锁。
乌尔加第一个冲上去,左手压住接舷通道边缘,右手把第一只磁钩狠狠干进导向环内侧。钩爪咬进去时,整条通道都震了一下。
“左侧固定!”
戈尔根已经从另一边探出去,把第二只磁钩压进货舱塌陷外露的一根结构肋里。那地方原本不该拿来对接,但现在导向环右半边扭得太厉害,只有那根裸出来的肋骨还能受力。
“右侧固定!”
“检查应力!”瑟琳喊。
乌尔加低头扫了一眼两只钩的受力角度,又扫了眼接舷臂本体的弯曲程度。“还能撑!”
“还能撑多久?”
“够过去!”
两只磁钩锁死之后,两条船终于勉强咬在了一起。跟对接没关系,密封裙边几乎没法用,接口处还留着肉眼可见的缝。
两条几乎报废的船,被人用手硬生生的缝在一起。
茉莉站在那截狭窄通道的入口,抬眼看着前方,通道另一头那片尚未完全开启的黑暗内部。
工程师舰的舱门半卡着,后面露出一道濒死的白光。
“别发呆。”乌尔加朝她伸出一只手,“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
茉莉这才动了。
通道很窄,塌陷货舱的边缘离他们不到五米,烧蚀的装甲,开裂的船体和裸露的骨架就在眼前,一切都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灯为他们亮起,也没有任何火控装置察觉到了他们。它只是漂在那里,像一具还没开始腐烂的尸体。
这里的后勤门半卡着,里面是气闸舱,万幸压差控制还能用。
茉莉没有回头,当她终于走到通道尽头时,乌尔加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拽了进来,随后锁死了身后半卡着的舱门。
戈尔根最后一个跨过接口,透过舷窗回身看了一眼后方。
排险者号还挂在那里。
她没有开灯,没有开炮,没有点火。
她只是靠两只手动磁钩和一根报废边缘的应急接舷臂,吊住了三个人的命。
“进来了。”乌尔加在频道里说。
随着压差稳定,隔离门随着一声金属摩擦的响声,缓缓打开了,
走廊里只亮着一半灯,安静的有些可怕。
“瑟琳。”戈尔根压住通讯器,低声开口。“别让船掉了。”
“那你们最好也别在里面待太久,我们只是挂在上面而已,她随便拧一下,应力就要爆了。”
戈尔根看着面前那条半亮的后勤走廊,把胸甲上挂着的大口径手枪拔了下来,随后回过头,看向茉莉。
“从现在开始。”这是自茉莉登上排险者号以来,戈尔根舰长第一次正面与她对话。“不要离开我们两步远。”
......
我是回收IX号的军械官布亚诺夫。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听到这条记录,但是如果任何人听到了,信我的话。
千万不要把X-17挖出来的那个东西接进任何系统,不要重启武器位,不要把它从这条船上带走,它应该永远留在残骸带里面。
......
我第一次注意到不对,是因为一条从巡检板上弹出来的提示。
“武器位B7,自检请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第一反应是后勤有人把维护流程走错了。
B7是隔离位,它可以报状态,可以报温度,可以报壳体完整性,但是它唯独没有权限发自检请求,更何况那还是一台没接进系统,连电都没上的普算仪。
我把数据调了出来,一条条对。
外壳密封完整,物理断电,接口未接入。
只有那条自检请求明晃晃的挂在最上面。像有人把它专门挂在那里,等我看见。
我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值班室里另外两个人看了我一眼,我没解释,只是把巡检板拍在他们面前。
“后勤谁碰过B7?”
没人回答,因为今天没人应该去动它。
我直接去了武器甲板,从值班室过去只用两道门,第二道门慢了半拍。我穿过去的时,回头看了一眼门轨,没有明显的故障。
隔离位还好好的封着,我检查了密封,然后调出数据监测。
它没接入,没电源,但是有热量。
这东西可能根本不应该带到船上。
我确认封好隔离位,准备去舰桥汇报。
但手里的巡检板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B7,是前部舰内点防御。
“待机状态异常上电,持续1.8秒。”
我看着那行字,整个甲板好像都变窄了。
我直接按了紧急冻结,把不对劲的武器锁死,准备之后再去舰桥做一次覆盖。
冻结命令发出去了。
系统回给我一条很短的提示。
“权限冲突。”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还停在按钮上。
我应该没注意到自己开始抖了。
这条船上,现在在武器位执勤的高权限人员,应该只有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