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斯成为国王,并非是因为能力,也不是因为血统。

单纯就是大祭司来到嘉坦后,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迈斯。

当时迈斯还是个小不点,面对陌生人怪蜀黍的糖果,轻易将大祭司带回了部落。

他是此前嘉坦帝国唯一知晓大祭司真相的人,自然也知道孤狼的名字。

“孤狼姐姐!我……非常崇拜您,我想跟在您身边……”迈斯有些激动,抬起想要抓住顾芍,被她轻易避开。

“凭什么?”顾芍皱起眉头。

称呼她为“姐姐”已经让她不爽了。

“我……我……可以……可以……”

迈斯一时涨红了脸,作为资深废物,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我什么都会做的!”

什么都会做,是很沉重的话呢。

古人有云:你一个学生背负得起他人的人生吗啊不对,是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里的人的语言,我才能看到你的决心。”

顾芍丢下这句话,看了眼角落狐疑看着她的蕾欧娜,离开酒馆。

——她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比如去自己的宝物存放点,看看有没有魔术道具能破解布娃娃的诅咒。

“孤狼啥时候变成女人了?”蕾欧娜皱眉问道。

“不知道。”酒保罗德耸了耸肩,看向满脸失落的迈斯:“小姑娘,跟我来吧。”

“……”

……

避开主干道上喧闹的讲价声,顾芍挑着泥泞小路七拐八绕,在一处临近后山绝壁的木屋前停下脚步。

此处是她在丰收谷置办的多处房产之一。

顾芍没有直接推门,蹲下身,从裙摆下方摸出一枚生锈的铁钉,刺入木门右下角的缝隙。

随后,又从左侧窗沿抠出一块松动的木条。

陷阱解除完毕。

若是贸然推门,隐藏在屋顶的魔术道具——毒雾发生器会瞬间喷吐酸液。

门后的魔法追踪连弩也会把闯入者射成汤姆猫。

推开木门,屋内没有床铺桌椅,入眼全是层层叠叠的货架。

货架上堆满瓶瓶罐罐以及落满灰尘的古旧卷轴。

这里是她的藏宝库。

顾芍咬着嘴唇,在一堆杂乱的魔术道具中翻找。

寻觅能够切断灵魂链接或者解除诅咒的物品。

布娃娃目前不在手上,不知道文缕究竟放在了哪里。

把命放在别人手中,总归不太放心。

“你在找什么?”老男人的声音响起。

顾芍猛地扭腰转身,悲白剑尖闪烁出寒气的锋锐。

在自己眼前,白胡子大叔一手抱着悲白,单手托腮看着她。

“你是谁?”顾芍没有放下剑。

白胡子大叔听到问话,略微错愕,随即无奈地叹气。

“你又失忆了?”

“你猜猜,苦海和法术感应是谁教你的?”

苦海?

法术感应?

顾芍大脑飞速运转。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寒气逼人的悲白剑,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兵器来历的信息。

“阿方索?”

顾芍试探着开口,将剑刃收回身侧。

刚掌握不久的法术基础,必定是出自虚影的教导。

她微微松了口气,既然是教导过自己的老师,想必懂得不少偏门法术。

“阿方索阁下,我需要您的帮助。”

顾芍直接切入正题:“我被一件魔术道具绑定了灵魂链接,目前本体不在我手里,我需要切断链接的方法。”

阿方索摸着白胡子,示意她继续。

顾芍凭着记忆,用语言描述道具特征:“本体是一个布娃娃,上面有两个纽扣眼睛,粗糙的布料缝合……”

话未说完。

“停停停。”

阿方索摆摆手打断顾芍的描述:“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魔术道具。”

“是你丈夫给你用的,对吧?”

顾芍瞪大琥珀色的双瞳,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热度直冲脑门。

“什么丈夫?!”

顾芍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他什么时候成我丈夫了?!”

阿方索见状,并未解释丈夫称呼的由来,反而摇了摇头。

“你是第一次见到我,但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

白胡子大叔语气变得悠远:“我给大陆上很多东西都释放了名为‘瞬时’的法术。”

“瞬时法术可以和未来的人沟通。”

“我将法术附着在各种遗留物上,期望有人能回应。”

阿方索看着顾芍:“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你一个人成功联系到我。”

顾芍听完,纷乱的思绪逐渐理清。

阿方索并非以灵魂寄宿的方式存在于悲白剑中,不是什么戒指老爷爷。

瞬时法术……假如真的存在,那么在面前的,是过去某个时间点的阿方索。

自己必然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接触到了带有瞬时法术的物品,与大法师进行了交流。

眼前的虚影,拥有比现在的顾芍更多关于未来的信息。

说明未来的顾芍,接触过比现在更早的阿方索。

逻辑理顺,但问题是……

顾芍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她可以接受跨越时间交流的设定,也可以接受自己未来还会与阿方索产生联系。

可是……

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把文缕称作丈夫啊?!

文缕,一个脾气古怪,还用魔术道具强行控制她的青春期小鬼。

两人之间除了被迫同行,根本不存在任何正常的情感基础。

顾芍想不通。

怎么想都想不通。

她抬起手,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试图将荒谬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深褐色的长裙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面纱下的嘴唇紧紧抿起。

不,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阿方索在未来的某次沟通中,误解了什么事情。

或者文缕以后又用了更加阴险的魔术道具,迫使她低头。

甚至可能是未来的自己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故意编造出的谎言。

总之,绝不可能是字面意义上的情况!

“阿方索阁下。”

“未来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

“现在,请告诉我,该如何切断布娃娃的控制?”

阿方索看着顾芍通红的脸颊和极力掩饰的窘迫,似乎觉得有趣。

白胡子大叔摸了摸下巴,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顾芍。

“告诉你解除方法倒是不难。”

阿方索慢悠悠地开口:“不过,既然未来你和我沟通时,说文缕已经是你的丈夫了,我若是现在帮你切断了链接,岂不是在破坏你们未来的姻缘?”

顾芍气极反笑,握着悲白的掌心隐隐渗出汗水。

“什么姻缘,纯粹是他单方面的要挟!”

顾芍咬牙切齿地反驳:“您难道要看着自己的学生被一个小鬼永远控制吗?”

“谁知道呢。”

阿方索摊开双手,作无辜状:“时间长河里的因果最难理清,我一个只会放法术的老头子,可不敢随便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她现在很想把悲白直接扔在地上,踩上两脚。

但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阿方索阁下。”

“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我都必须把握现在的命运。”

“我需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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