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的青衣甚至没有多出一道褶皱，那头被剑气削断了几根的发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护罩包裹着，将周谨那全力一击尽数挡了下来。
“这？”
周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方才那一招虽然不是压箱底的手段，但也绝非寻常法术，中者筋脉断裂、灵力溃散，这是实打实的杀招。
可眼前这个修为不过聚气巅峰的少女，竟然毫发无伤的接住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林沐雨的眼神。
那双眼睛变了。
原本清澈中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眸，此刻变得沉稳如水，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感。
那不是装出来的气势，而是经历了无数场生死搏杀后，才会沉淀在骨子里的东西。
“不对劲。”
道人在场边眯起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林沐雨手中的青璇。
那把青色的剑，剑身上的光纹正在以一种极不寻常的频率闪烁，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与什么人交流。
林沐雨动了。
她的动作和之前判若两人。
之前的她冲刺时脚步凌乱，身体前倾过度，整个人像一辆刹不住的车，全靠一股蛮劲往前冲。
可现在，她的步伐轻盈得像踩在水面上，每一步落地都精准得恰到好处，既保持了足够的速度，又给身体留下了随时变向的余地。
这不是一个只修炼了半年的新手能有的身法。
周谨脸色一变，左手连掐法诀，三道白色剑气从剑尖飞出，呈品字形朝林沐雨封去。
这是他惯用的起手式，三道剑气封锁三个方向，无论对手往哪边躲，都会迎上另外的攻击。
之前的林沐雨面对这一招，要么硬扛，要么狼狈闪避。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只见她右手握着青璇，剑尖在身前轻轻画了一个圆。
那圆画得极快，快到肉眼只能看见一道青色的光圈在空中一闪而过。
三道剑气撞上那道青色光圈，像是飞蛾扑火，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
没有碰撞声，没有能量余波，三道足以劈开金石的剑气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剑气化虚？”
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这是至少凝神境以上的剑修才能领悟的剑意，她一个聚气巅峰的小丫头怎么可能？”
周谨来不及震惊，因为林沐雨已经拉近了距离。
两人之间原本十几步的间隔，在她的新身法面前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
青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到极致的弧线，直刺周谨咽喉。
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既不是直线刺来，也不是弧线绕行，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诡异轨迹，忽左忽右，忽快忽慢，让周谨完全判断不出它的落点。
周谨本能地后退，同时将手中黑白二色的长剑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但他退得快，青璇追得更快。
剑尖在距离他咽喉不到三寸的位置突然变向，绕过他横在身前的长剑，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向他的肩窝。
“噗！”
剑尖入肉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安静的水墨世界里却格外清晰。
周谨闷哼一声，右肩被青璇刺出一个血洞，手中的黑白长剑应声落地。
他捂着肩膀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林沐雨没有追击。
她收剑而立，青璇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光纹缓缓黯淡下去，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后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输了。”
林沐雨开口了。
声音还是她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像她。
那种沉稳、淡然、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语调，让叶轻云想起了轮回空间里的叶惊仙。
周谨捂着肩膀，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林沐雨身上那层青光亮起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赢的可能了。
那些精妙的剑术、那些老辣的战斗意识、那些只有经过千锤百炼才能掌握的技巧，都不是他一个凝神境都不到的修士能抗衡的。
即便修为被压制在同一境界，但经验和意识上的差距，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局不算。”
道人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冷得像冰碴子。
他大步走进场中，目光在林沐雨和青璇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定格在那把青色的剑上。
“不是她自己打的，是那把剑在操控她。”
此言一出，三教百家的修士们顿时议论纷纷。
“剑灵？”
“能让剑灵主动护主甚至代战，这把剑的品阶至少是灵宝级别。”
“天一门的周谨竟然输给了一把剑，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道人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林沐雨，声音沉了下来。
“小丫头，这场比试本来说好了是你们三人亲自上场，现在你靠剑灵取胜，这不合规矩。”
林沐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在被那道白光击中的瞬间，手中的青璇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剑柄涌入她的脑海。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加直接的东西，本能。
就像是一个沉睡了千年的剑客，将毕生所学直接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
她的身体自己就动了起来，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前辈。”
叶轻云走上前来，挡在林沐雨身前，迎上道人的目光。
“比试之前，那位前辈只说了一方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就算输，可没说过不能用兵器，我们用的是自己的剑，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道人的眼神更冷了。
“你这是在跟我狡辩？”
“晚辈只是在陈述事实。”
叶轻云的语气不卑不亢。
“如果前辈觉得不公平，大可以也换一把有剑灵的兵器上来，我们没意见。”
这话噎得道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回事。
有剑灵的兵器本就稀少，整个天一门上下也找不出几把，而且就算有，修为被压制到凝灵境的弟子也未必能驾驭得了。
更何况，青璇展现出的剑术造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凝灵境修士应有的水平。
那不是剑灵的简单辅助，而是剑灵完全接管了使用者的身体。
这相当于让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借着一个聚气巅峰修士的壳子出手，这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但叶轻云说得也没错。
事先确实没有规定不能用兵器。
道人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做了决定。
“这一局，作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们靠剑灵取胜，胜之不武，我们不服，重新打。”
“凭什么？”
林沐雨终于忍不住了，从叶轻云身后探出头来。
“你们输了就说作废，赢了就算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
道人冷笑一声。
“在这片空间里，我们就是道理，你要是不服，大可以去找那位前辈评理，看看他会不会替你们主持公道。”
林沐雨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开口怼回去，叶轻云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好，作废就作废。”
叶轻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让步。
“那这一局怎么算？”
道人沉吟了片刻。
“三局两胜的规矩不变，第一局你们赢了，这一局作废，第三局定胜负。”
“也就是说，第三局赢了，还是我们胜？”
“对。”
道人点了点头。
“但如果第三局再出现这种靠外力取胜的情况，依然作废，直到你们凭真本事打赢为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骨子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要么你们凭自己的实力打赢，要么就永远打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