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道路上,冬日的光线美丽动人。在蓝天的映衬下,光秃秃的行道树仿佛并列的雕像。风刮过人工湖的水面,泛起的涟漪闪着金光。
每到中午,我都感到格外饥饿。相比饭菜冰凉的大学食堂,我更喜欢去“师大小吃街”解决午饭。走到那条街的拐角,食物的香味会让我的脚步变得轻盈愉快。人们在热气腾腾的摊位前吃着小吃,各个店面的透明门帘上都有一层雾。面包店的橱窗里陈列出刚出炉的餐包,焦黄表皮散发的香气只是溜进鼻腔,就好像让人尝到了那酥脆的口感。
白天的时间变得很短。一天的课程结束,天际往往是一片在青灰下褪色的火红。城市已经适应了冬季,茶饮店和咖啡店最早开灯,明亮的店内暖气开得很足。街角那些卖烤红薯的三轮车,也能让人在路上免于挨冻。
傍晚时,迎着夕阳骑车回去,看着天空逐渐暗下来,我的内心也会变得平静。
***
那天中午,我走到“师大小吃街”,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喂!”我挥了挥手,“喂!陈澄。”
不远处的陈澄和我对上视线,微笑着跑过来。
“我们又见面啦,”她说,“我刚才在走廊看到你了。”
“是嘛。你是来这边吃午饭吗?”
“嗯。你呢?”
“我也是。”
“要不要和我一起啊?”陈澄问。
“可以啊。你想去哪家?”
“去‘乐记’怎么样?”
“啊……那里中午人挺多的,不见得有座位。”
“我们先去看看吧。”
“行。”
我们走进“乐记煲仔饭”,店内果然坐满了人。看到两个男生从座位上起身,陈澄侧着身子过去,坐到桌前。
我坐到她的对面。“运气真不错。”
服务员凑过来,把桌子收拾干净。陈澄点了香菇滑鸡煲仔饭,我点了腊味煲仔饭。我们都加了一个窝蛋。
“你有加入社团吗?”陈澄问。
“没有。你呢?我们学校有羽毛球社吗?”
“嗯~”陈澄摇了摇头,“没有。我加入了话剧社。”
“话剧社?你对表演感兴趣吗?”
“还好吧。我主要是给学姐帮忙。过了这个月底的文化节,不是要解散人数不够的社团吗?”
“啊,对。我有看到学生会的通知。”
“你对话剧感兴趣吗?表演啦、写剧本什么的。只是凑人头,过来聊聊天也很开心的。”
“你是专门来劝我加入的啊……不过,我对写剧本有点兴趣。”
陈澄微微一笑。“你想加入吗?”
“等下午的课上完了,我去看看再做决定。”
“好耶。到时候我给你当介绍人。”
我们的煲仔饭上来了。我揭开小砂锅的锅盖,浇了一圈酱汁,浓郁的味道在滋滋作响中四溢。附赠的胡萝卜玉米猪骨汤喝起来非常顺口,带着清润的甜味,让我和陈澄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
我从教室走出来时,陈澄已经在走廊等我了。
“嘿,杜嘉年杜嘉年。”
我走到陈澄身边。“你们专业下午课少吗?”
“对。我带你去活动室吧。”
话剧社的活动室位于活动中心的二楼,门是敞开的。
我跟陈澄走进活动室。我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一对男女坐在桌边。
“学长学姐,”陈澄说,“我带来了想入社的朋友。”
“热烈欢迎啊。”坐在桌边的男生站起身,走到我们身边。
陈澄看向我。“杜嘉年,这位是徐俊栋学长,话剧社的社长。”
“学长好。”
“你好啊。”
徐学长个子很高,身材匀称。他留着平头,长着一双大眼睛。自带弧度的嘴角让他看上去笑眯眯的。
“我听陈澄提到过你,”他说,“你是新闻专业的?”
“嗯。”
“我是中文系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现在大三。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有这个想法。”
“那很好啊。我来介绍一下,”徐学长向坐在桌边的女生伸出手臂,“她是副社长马玲玲。她是广告专业,和我一样大三。”
马学姐握着一副白手套,对我轻轻挥手。“哈喽哈喽。”
马学姐留着齐肩短发,顶着白色发箍,耳垂上戴着珍珠耳钉。她皮肤很白,大腿上盖着毛毯,身旁的桌上放着打开的缝纫工具包。
“学姐好。”我说。
“话剧社的好多服装都是马学姐做的,”陈澄说,“她可厉害了。”
马学姐掩嘴轻笑。“还好啦。我只是喜欢做衣服。”
“我们还有两位社员,”徐学长说,“不过今天没来。一个是陈澄的同学——”
“是孙逸华,”陈澄说,“杜嘉年你还认识她吧?”
“嗯,她和我们一起做过小组作业。”
“还有一个人……”徐学长看向一个靠在角落的吉他箱。“他是我的同学,下次再介绍给你认识吧。”
“学长,话剧社平时的活动内容有哪些?”我问。
“创作剧本,然后排练,还有制作服装和道具,有很多事可以做。不过现在嘛……我们人手不足,先撑到来年不被学生会解散就好。”
“那今年文化节要准备的节目呢?”
“我们准备了一个双人小品来应付。你加入社团,平时记得来露个脸就行。你要是真的对表演有热情,不怕辛苦,我们再一起排练,你看怎么样?”
“加入社团后,我能看看你们的剧本吗?”
“你是想学习怎么创作剧本吗?”
“没错。”
徐学长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们很欢迎有创作能力的人。”
“行,我加入话剧社。”
我填写了马学姐递来的社团申请表。
“我带你参观一下吧。”徐学长说。
活动室有一大一小两个储物间,都收拾得很干净。大储物间排列着金属架,有序摆放着用防尘袋收纳的服装。小储物间存放着道具,角落里有块边角起毛的狮纹盾牌。看到纸箱里用塑料文件袋保存的剧本,我停下了脚步。
徐学长笑了笑。“会给你看的。”
“啊,我……”我挠了挠头,“真是不好意思。”
活动室东墙的展示架上放着硬壳证书,水晶奖杯,以及各种合影。徐学长指着照片中的往届成员,向我介绍当时表演的剧目。
“这场是表演了《雷雨》,”他说。“这边是表演了一小段《茶馆》,是和别的学校比赛。”
我扫视着挤在照片里的面孔。“以前的成员真多啊。”
“是啊。我大一刚加入的时候,有五十多个人,都不需要找群演。学长学姐们退出后,我招不到人,就成现在这样了。”
“过了下学期,学长也要退出吗?”
“唉,也是没办法。我对社团有感情。要是没有人能继续组织活动,做个告别也比看着被解散强一点。”
徐学长最后带我上了楼,看了看用来排练的三楼空教室。我们回来的时候,马学姐从自己做的碎花布包里取出橘子,分给我们。我们四个人吃着橘子,又闲聊了一段时间。
我和陈澄离开时,天已经黑了。她围上了一条浅蓝色的围巾。
“杜嘉年,你感觉怎么样?”
“挺不错的。学长学姐人都很好。”
陈澄没有和我道别,她一直跟着我走到停车棚。她站在路边,等着我把自行车取出来。
“怎么了?”我推着车,走到陈澄身前,“你不去坐公交车吗?”
陈澄低头看着握在一起的双手。“那个……”她抬眼看了我一下,“你和梁姐姐……怎么样了?”
“我们没有再联系了。”
“是……我的错吗?”
“不是你的错。是……是我的错。是我抓着过去的关系不放,对学姐擅自付出感情,结果做了错事。抱歉,陈澄,我之前瞒着你,让你帮我。”
“没关系。”
“你不怪我吗?”
“我不怪你。不过……”陈澄双手藏在身后,左右晃了晃身子。“你在我面前讲自己和另一个女生的事,有点讨厌……”
“呃,我只是……抱歉。”
陈澄抿了抿嘴,脸上浮现出笑意。“别再道歉啦。发现你没我想像得那么好,我还挺高兴的。”
“是、是吗?”我没明白她的意思。
“以后在社团,我们好好相处吧。”
“嗯。”
我们走到校门口,陈澄转头跑向另一边的公交站台。
“杜嘉年!”
我看到陈澄在远处对我用力挥手。
“明天见。”她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