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海的水面在船身两侧荡开,像一块被反复揉皱又展平的灰蓝色绸缎。密集的浪头一排接一排地推着船底,发出有节奏的沉闷拍击声。一直站在船尾的船老大,一只手握着舵柄,另一只手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出来,被海风一吹就灭了。他把烟杆别回腰间,眯着眼睛往前方看。

雾渡的轮廓从雾气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这姑且算是一处破败的码头。几根粗大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水里,桩身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海藻和灰白色的藤壶壳子,一层叠着一层,显得格外丑陋。木桩之间铺着宽窄不一的木板,有的已经断了半截,断口处被海水泡得发黑,翘起来的木刺上挂着干枯的海草。码头上既没有船也没有人,只有几只灰羽的海鸟蹲在木桩顶端缩着脖子,被雾气裹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碎石滩往上,是一片平坦的沙地,沙地上零星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叶子被海风吹得全都朝向一个方向歪着,像一群弯着腰的老人。再往远处,地势开始抬升,变成起伏的丘陵,丘陵上覆盖着深色的针叶林,树冠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没有房屋,没有人烟。

整座雾渡像是被遗忘在了辽州边缘,孤零零地挂在海与陆的交界处,连鸟叫都带着嘶哑的哀鸣。

船老大把缆绳抛出去,绳圈套在码头边缘一根最粗的木桩上,他拽了两下,确认套牢了,然后转过身,朝船舱方向扬了扬下巴。

“雾渡到了。”

赵石头第一个伸出头来跳下船。他的靴子踩在码头的木板上时,木板往下一沉,发出一声悠长疲惫呻吟。他赶紧把脚收回来半步,小心翼翼地踩在另一块看起来结实些的木板上,确认不会塌了,才回过头,朝船上伸出手。

“孟师妹,你踩这块,比较稳当。”

孟晓禾抱着药箱,小心翼翼地踩着船舷,一只手紧紧抓着船帮,另一只手伸出去,被赵石头一把握住。他的手掌又大又厚,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显得十分有安全感。他轻轻一拉,红着脸的孟晓禾就稳稳地落在了码头上。她小声说了句“谢谢赵师兄”后就立刻移到了一边。

柳明轩跟在她后面。他一手拎着书箱,另一只手虚按在腰间,脚尖在船舷上一点,轻飘飘地落在码头上。木板只是轻微摇晃,他站定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船,目光落在船舱门的方向。

与其他人相比,沈青岚的动作更是飘逸,只是在船帮上轻轻一蹬,整个人像一只被风吹起来的黑色羽毛,无声无息地越过船舷和海面之间那一段灰蓝色的水,落在码头最边缘的木桩顶端。她蹲在那里,抱着剑,看着雾气深处辽州的方向,似在思考什么。

下一个下船的是周烨。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朱红色的长袍,但袍子上的皱褶已经被灵力熨平了,下摆也不再沾着沙土和碎石屑。他的头发重新束过,那顶小小的金冠端端正正地戴在头顶,嵌在冠心的红宝石在雾气的天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被裹在灰纱里的炭火。他的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色已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里透出来干净明亮的精气神。

但真正让所有人在意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

那股被刻意压制的灵力终于得到释放,温热的灵力带着火灵根特有的干燥和灼烈,自他身上往外扩散,所过之处就连水雾都变得有些稀薄了。

赵石头张开的嘴难以掩饰他的惊讶:“周师弟,你突破了——”

周烨从容地一步一步从船上走下。靴子踩在铺着木板的过道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金丹中期了。”他的声音有些平淡,似乎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也许在他认知里这只是必然的结果,还远远不及自己期待的未来。

毕竟有陆竹和苏晚棠这两人珠玉在前,他就算现在突破到通幽也比陆竹的记录慢两年。

无视其他人震惊的目光,周烨抬头却没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不禁回头问身边的柳明轩:“七长老呢?”

柳明轩恍然,他这才想起来周烨一上船就找地方突破了,自然也没看到陆竹出糗:“七长老她...有点晕船,估计还在休息。”

“晕、晕船?”周烨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到孟晓禾赵石头“的确如此”的眼神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陆竹终于被苏晚棠从船舱里架出来了。

说“架”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苏晚棠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把她从船舱里挪出来。

陆竹的腿现在还有些发软,脚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晃晃悠悠。她的脸色比下船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被水浸过的宣纸那种近乎透明的白,但依然白得不太正常,整个人脆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其刮倒。

早上苏晚棠帮她梳好的发髻在反复呕吐和躺倒的过程中已经散了,墨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那几缕白发从墨色里翘出来,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眯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挖出来的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动谁也别让我动”的慵懒气息。

但当她的脚踩上码头木板的那一刻,压抑已久的郁闷情绪终于等到了释放的机会。

她倚靠在苏晚棠身上,把脚在木板上左右反复踩了踩,感受着那种踏踏实实托着脚底板的感觉,她不禁发出虔诚的感叹:“这是大地!我爱大地!”

扶着陆竹的苏晚棠不禁轻笑:“师父,这是木板,您还没接触到大地呢。”

陆竹撇了撇嘴:“这时候就不要跟为师抬杠了。”

她顺势抬起眼,正好对上周烨的目光,感受着对方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她轻笑道:“突破金丹了?嗯嗯不错...还是中期?”

周烨点了点头,他倒真想在陆竹面前炫耀一番,或者再次挑战一下她,但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真的很难把现在的面条菜和昨天北辰海边月下抬手指天召唤神龙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这种莫名的反差感要闹哪样啊!

于是乎,他捂住嘴将头转向一边,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噗呲”声。

陆竹收起赞赏的眼神后用死鱼眼直直地盯着她:“想笑就笑吧,憋坏了对身体不好。”

“弟子不敢。”周烨连忙行礼,嘴角却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陆竹死鱼眼更甚。

“长老,其实...”周烨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弟子还是觉得这样的长老,似乎更亲近些。”

他刚才听到了陆竹赖在苏晚棠怀里那种撒娇的语气,这才想到外人只倒是把她当成一个二十不到就突破通幽的天才长老,却总是忽略她其实也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女。

原本那种客套的疏离感似乎在逐渐拉近。

说完这话的再看向陆竹,才发现对方耳朵已经有些发红了,就连原本紧绷的表情也变成少女的娇羞:“别...别瞎说!”

倒更像是少女的不坦诚呢。

一旁默不作声的苏晚棠却突然抬起头,对上周烨的视线。

然后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以示肯定。

队伍里顿时充满快活的气息,只是牺牲了某个少女一直在乎的脸面。

“七长老。”见陆竹脸埋得越来越低,周烨清了清嗓子连忙转移话题:“接下来计划咱们应该是保持第一天的御剑剑阵前往辽州的揽月镇吧,您现在身体抱恙,弟子可以顶替您的位置在最前方开路。”

陆竹抬起眼皮看他。

“弟子的修为已经恢复到全盛,而且刚刚突破,灵力充沛。我来飞最前面,苏师妹顶替弟子的位置,这样阵型整体不变,我们自然不会耽误时间。”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赵师兄那边,还得麻烦沈师妹照应一下。”

沈青岚从木桩上跳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对周烨的态度转变的不可思议。

赵石头正蹲在码头上检查他那口小铁锅,听到自己的名字的他抬起头,正巧看到周烨也在看着他。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俺没事,俺现在飞得比以前稳多了。今儿上午俺还跟柳师弟请教了御剑的法门,柳师弟又给俺讲了那个‘拖拽之势’的道理,俺好像有点懂了。”

柳明轩在旁边点了点头。

陆竹看了看周烨,又看了看赵石头,最后看了看苏晚棠。苏晚棠正扶着她,她的手指在陆竹腰间轻轻点了一下。

“行。”陆竹心领神会:“就按你说的办。”

她抬起头看着愈发浓郁的雾气,又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北辰海,不禁抖了一下:“即刻出发吧,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

周烨点头转身走到码头边缘,那柄赤红色的长剑悬浮在掌心,火焰纹路在雾气里缓缓流转,他轻踏上去,剑身微微一沉,然后稳稳地升起,悬在离地三尺的位置。

这会儿的陆竹才发现周烨这柄剑可不是什么凡品,看样子应该有点说法,只可惜自己不是六长老那种剑痴,无法窥得其中门道,只知道剑够快够帅就可以了。

苏晚棠唤出两仪剑。冰蓝与火红两色剑光从她掌心涌出,在雾气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然后稳稳地悬在她脚边。她低头凝聚灵力,原本普通大小的两仪剑竟然在她的影响下变宽变长了许多并悬浮在了空中。

这样刚好够两个人的空间。

“师父,只能委屈你趴上面了。”苏晚棠回头盈然一笑。

陆竹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苏晚棠,显然有些抗拒。

苏晚棠耐心解释:“师父,这是最安全最不容易滑下去的办法,一会儿徒儿需要全力御剑,无暇顾及师父,只能请师父委屈一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瞥向其他已经站在剑上的弟子:“毕竟师父您也不想让其他弟子一直等着您吧。”

“唔——”一下戳中陆竹的软肋,原本所谓“为了面子”之类的话全卡在喉咙里,让她本就挺不直的背又弯了下去,她认命地弯下腰,撅着屁股趴在剑柄上,好在苏晚棠提前在剑柄处放置了垫子以防咯坏自己的师父。

因为穿着裙子的原因,她只能横在剑柄上,双腿在一侧,双手在另一侧,说是趴其实倒更像是挂在了剑柄上,裙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裤脚。

只能说有点可爱。

苏晚棠站在剑身上,既能帮陆竹挡住风,也能时刻感受身后陆竹的状态。

“好了吗?”苏晚棠问。

陆竹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仪剑顺势升空。为了顾及陆竹她飞得很稳,像一条在平静水面上滑行的船。陆竹趴在剑柄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风从她耳边吹过去,把她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她能看到下方的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码头上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赵石头正笨拙地踏上他那柄土黄色的飞剑,孟晓禾飞在他旁边,淡蓝色的剑光在雾气里闪烁。柳明轩和沈青岚已经升起来了,一左一右,青灰色的剑光和墨黑色的剑光并排切开雾气。周烨在最前面,赤红色的剑光如火焰般升腾而起,在灰蒙蒙的雾里格外醒目。

七道剑光升入上空,排成最初的阵型,朝北方飞去。

苏晚棠回头确认陆竹这个姿势足够安全舒服后,卡在自己的位置上跟随其他人的速度,而这时她听见了陆竹的呼唤。

“小棠。”

“嗯?”

陆竹眯了眯眼睛:“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师父请讲。”

陆竹歪了歪头:“这晕船不正常啊”她挠了挠后背:“小棠你还记得我们从安平城回青云宗的时候吗?”

“自然是记得。”

苏晚棠点头,那次陆竹为了不被责罚,回去的时候她御剑的速度过快以至于两仪剑都在空气中颤抖。

“那小棠知道人为何会晕船吗?”

“是大脑和灵力之间因为颠簸产生错误的讯号——”

想到这她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颠簸?

可那次御剑颠簸的更严重啊,可是师父为何一点事都没有?

而且根据书上记载,晕船的人在甲板上应该比在船舱里对于缓解晕船更有效啊。

想到这些她终于明白了为何问自己这个问题陆竹,陆竹自然也看出苏晚棠发现了问题的端倪:“嘿嘿,和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劲儿。”

“所以说师父,您的症状其实不是晕船?”

“或许吧。”陆竹揉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也是修士丹田的位置:“从上船后我感觉自己的丹田好像被开了洞,灵力都顺着洞流到海里了,这会儿才堪堪有点余量。”

这倒涉及苏晚棠的盲区了,苏晚棠沉声道:“先休息吧师父,等结束这趟历练后我会去藏经阁查资料的。”

陆竹哦了一声,再次变回咸鱼形态。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体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压到剑身上。苏晚棠知道她又睡着了。以这种姿势,在离海面几十丈的高空上,被风吹雾裹,竟然还能睡着,不愧是将摸鱼贯彻到底的师父。

苏晚棠把剑速放慢了一点,反正她原本的位置就在最后面的,于是两仪剑从队伍里无声地往后靠了靠,她也得以看见其人的状态:赵石头在她前面,土黄色的剑光摇摇晃晃的,但比昨天稳了不少也快了一些。沈青岚飞在他左边,时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孟晓禾和柳明轩在右边,一白一青两道剑光并排切开雾气。周烨在最前面,赤红色的剑光已经变成了一个明亮的小光点,像一颗被钉在灰色天幕上的星星。

苏晚棠收回目光,专心赶路。

半个时辰后,雾气开始变薄,几人真正感受到了辽州的地境。

这是一方人类不曾染指的世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大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

最开始的平原被远山的轮廓吞没,无数的生命在这些山间野蛮生长,它们长成参天的树,奔腾的河,神奇的生灵。

它们也在无声地观察着天上的身影。

苏晚棠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山间和林间的某些“原住民”盯上了。她朝下看去,虽然看不清这些山林间藏着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些视线中的狂野。

怪不得没人愿意深入辽州,就这道天然的“天谴”就隔绝了大部分没有实力的人,但也得以让这片世界不受人类的过度干预。

赵石头飞着飞着,速度慢了下来。他蹲在飞剑上,两只手平伸着,脑袋左转右转,眼睛瞪得溜圆。从小在农田和村庄之间长大的他,见过的最高的山就是青云山,见过的最大的水就是青云镇外那条能没到膝盖的小河。现在他脚下是黑色的山和墨绿色的林,远处是连绵到天际的山脉,头顶是还没散尽的雾气,雾气上面则堆叠着一层层铅灰色的云。

“乖乖。”他的嘴张成一个圆形

柳明轩飞在前面,他低着头一边御剑一边看着手里的《辽州地理志》。翻到某一页还会停下来并对照着下方的地形刷刷地写着什么。

“有什么东西盯上我们了。”周烨的声音夹着风声传来,刚好吹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咱们稍微提高点速度,再往上飞一点。”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有默契的保持着协调性一起向上攀升,直到锁定他们的那股灵力消散后才继续赶路。

孟晓禾紧紧抓着自己的药箱,声音里难免有些颤抖,她回头问身后的沈青岚:“师妹,刚刚你感觉到了吗,那是什么?”

沈青岚摇了摇头,当那股灵力和视线向自己投来时,她本能感受到一股寒意在她的后背上扫来扫去,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可以肯定那目光的主人实力在自己之上且不是人类。

沈青岚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孟晓禾咬了咬嘴唇,也急忙跟上。

陆竹倒是睡得香甜。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均匀,睫毛在风里颤动。

苏晚棠回头看时发现她的脸色比刚才又好了一点,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上现在已经有了一点红润。苏晚棠抽出一丝灵力侵入陆竹体内,她能感觉到师父体内的灵力正在慢慢恢复秩序,像一池被搅浑的水在慢慢沉淀,浑浊的部分往下落,清澈的部分往上浮。虽然还需要些时间,但至少不再是一团浆糊。

这让她加快了些速度。

当最后一缕阳光也藏入山间时,他们终于能在脚下看到零零散散的人影,不一会儿揽月镇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它蹲在两座山之间的一片谷地里,镇子不大,从空中俯瞰,大概百十来户人家,房屋沿着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水两侧排开。房子大多是用黑色的石头垒的,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瓦片上长满了深色的青苔,它们几乎和瓦片融为一体。或许是镇子常年有商队往复的原因,镇子四周没有城墙,倒显得别有风味。

几人在距离镇子不远处降落,这也是陆竹交代过的,主要是避免引人注目。

陆竹难得睡到了自然醒,她睁开一只眼睛从剑身上撑起上半身,两只手撑着剑身,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猫,眯着眼睛往下方看。

“到了?”

“到了。”苏晚棠回应着,伸出手扶着滑下来的陆竹。

此刻她的腿还是软绵绵的,但终于能自己行走了。她把散落的头发拢了拢,用一根白绫随意扎起来,然后扯了扯裙摆正了正领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拜托病殃殃的形象。

“走吧。”

赵石头一边四处张望一边问着:“这房子咋是黑的?”

孟晓禾落在他旁边,抱着药箱,也看着那些黑石头房子,小声说:“应该是用山上的石头垒的。这边的山都是黑的。”

柳明轩收起飞剑,从怀里掏出《辽州地理志》,翻到某一页,念道:“揽月镇,辽州南部门户,建于两山之间,因夜可观月如揽入怀而得名。镇民多为猎户和采药人,但最近好像有商队在揽月镇附近活动,镇子现在主要靠商队存活,民风淳朴。”

他把书合上,正好抬头看着那些削尖的原木栅栏和上面挂着的风干的巨大妖兽尸体,不由得陷入了沉默,然后把“民风淳朴”四个字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陆竹见所有人都收拾好后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围过来。

“记住。”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到:“这里可不是通州了。一切行事低调一些,尽量不要与本地人过多接触以免被盯上,如果发生意外我不在身边时,别忘了我给你们的东西。现在,先去休息的客栈,这可能是咱们完成历练前最后一次在客栈中休息了。”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随后一起往镇子里走去。

苏晚棠跟在陆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叫陆竹:“师父。”

陆竹侧过头看她。

“其实...徒儿觉得您才是最容易被盯上的那个。”

陆竹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疑惑:“什么意思?”

“师父,你现在的容貌相比在青云宗可是更好看了。”苏晚棠摸索着下巴,好像在回忆过去的陆竹:“师父您知道吗,现在的您有种病态美人的感觉,嗯嗯,就是想把您一把搂在怀里保护起来的冲动。”

陆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孟晓禾则贴心的递上了镜子,她这才看到自己如今的样貌。

她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眼睛平日里是清亮的瞳孔或许是因为睡得太久的原因,此刻那抹瞳孔却像蒙了一层水雾,涣散且迷茫,更带上了一层生动而朦胧的美。原本白皙吹弹可破的肌肤此刻更是带上一层病态的柔弱,平日被苏晚棠静心打扮的发型此刻只是被一截白绫随意绑扎后垂在身侧,竟然多了一丝...人妻感?

真是有点危险的发型呀... ...

“长老好像刚睡醒的小猫咪。”孟晓禾捂着嘴小声给一旁的沈青岚说着,柳明轩和周烨则加快脚步不敢再抬头看陆竹,只有赵石头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长老,刚才你脸煞白的怪吓人的哈,现在看样子应该好些了。”

陆竹红着脸点了点头,她拉了拉衣领想尽量遮住自己的容貌。可惜只是徒劳,她已经看见有几个商人和村民盯着自己看了,这不禁让她加快脚步逃离:“快去找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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