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落地的瞬间，灰袍特使身下阵纹猛地一亮。
夜凌霄脸色一变，刚要补刀，地上已经炸开一团灰雾。
视线一花，人直接被那股反震逼退了半步。
等灰雾散开，地上只剩一片血和碎掉半边的阵灯。
灰袍特使已经没了。
“遁阵！”苏念卿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他没死，被人接走了。”
夜凌霄眼神一下沉了。
“跑得倒快。”
可战斗还没完。
剑无霜那边，弓手已经连退了七步。
他每退一步就放一箭，箭箭带着黑光。
剑无霜身上多了两道伤口，一道在肩，一道擦着腰。
可她越近，气势越狠。
“你躲什么？”
“不是要杀人？”
弓手冷着脸不答，手指一松，一箭分三影。
剑无霜一剑斩了中间那支，左右两支却绕了个弯，从侧后再杀回来。
这不是普通箭术，这是伏杀路子。
可就在两支箭将要合杀的那一瞬，夜凌霄到了。
他从灰袍特使方才站过的地方一跃而起，刀光自下往上，先断左箭，再撞右箭。
剑无霜也没回头。
像是知道他一定能接住一样，借着这半息空档，整个人直接撞进弓手三丈之内。
“现在，你再退一个试试。”
弓手脸色第一次发白，转手抽出腰间短刀。
晚了。
守锋落下。
一剑压顶。
可这一剑里，带着守锋认主之后那股“守”的意。
弓手抬刀就断，抬臂再断，连人都被这一剑压得跪进土里。
剑无霜还要补第二剑，夜凌霄却突然回头。
“那边不对！”
后城方向，一道黑气冲天。
紧跟着，是大片寒气炸开。
连南墙这边的人都能感觉到，温度一下降了下去。
苏念卿到粮仓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四个人。
两个守仓的，两个帮着搬粮的。
黑斗篷特使站在半开的仓门前，手里一柄细窄短刃，刃上黑得发亮。
小石头刚看一眼就打了个寒颤。
“毒……”
“退后。”苏念卿道。
黑斗篷特使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意外。
“药师？”
“化神境药师。”
苏念卿没说话，只抬手。
她袖中飞出九根银针，排成一线。
那黑斗篷特使像鬼一样一晃，人瞬间没了影。
小石头头皮发炸。
“人呢？”
“左边。”
苏念卿手指一弹，三针钉空。
下一刻，左侧木柱后猛地溅出血。
黑斗篷特使现了形，脸色已经变了。
他是追踪的路子，最怕被人看破。
苏念卿不但看破了，还比他更快。
“你不是普通医修。”他低声道。
“谁告诉你，医修就不能杀人？”苏念卿一步步往前走，“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在城里坐久了，就只会缝伤口？”
黑斗篷特使没回答。
他直接冲了。
短刃无声，身法也无声。
一晃就是三道影。
小石头根本看不清，只觉得眼前全是黑。
可苏念卿没退一步。
她指尖一合，一道冰蓝色灵纹在脚下铺开，瞬间蔓到半个粮仓。
“凝。”
咔的一声。
地上霜线炸开。
三道影子里，两道当场碎掉，剩下一道被寒气逼出真身。
黑斗篷特使刚落地，脚踝已经起了一层白霜。
他猛地抬头。
“化神威压？”
苏念卿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现在想起来问境界了？”
她平日救人时，手很稳。
这会杀人，也一样稳。
冰肌玉骨体的寒意彻底放开，整座粮仓前的空气都像冻住了。
小石头在后头，牙都开始打颤。
他这才明白。
苏姑娘平时一直压着。
压到大家都忘了她站在哪一层。
黑斗篷特使低吼一声，袖中甩出一片黑雾，自己借势再遁。
苏念卿却早一步抬手，五指一握。
“封脉。”
那九根银针像活了一样，在半空转了个方向，全扎进黑雾里。
闷哼声响起。
黑斗篷特使踉跄现身，胸口、肩头、右腿，全中了针。
他还想拔。
但苏念卿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刃，细得像柳叶。
一划。
黑斗篷特使握刀的手一松，短刃掉地，手腕上直接开了一道深口子。
再一划。
他喉侧见血，人连退三步，半边身子都被寒气封住。
苏念卿正要再进，黑斗篷特使腰间忽然炸开一道黑符。
黑雾猛地一卷，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苏念卿抬手再封，还是慢了一线。
黑雾散时，地上只剩一滩血和几根断针，人已经不见了。
小石头站在后头，半天没敢喘气。
苏念卿转身，看都没再看地上的血。
“去把仓门关上。”
“哦……哦！”
小石头连滚带爬冲过去。
苏念卿却没停。
她抬头，望向南墙。
“还有一个。”
南墙外头，弓手已经彻底乱了。
三人配合，一个重伤，一个被逼退。
他再好的心性也稳不住了。
他转身就退。
剑无霜要追，夜凌霄却忽然抬手拦了一下。
“等。”
下一刻，一道冰蓝色流光从城内直冲而出。
是针。
九根银针穿过半空，快得几乎看不见。
弓手猛地回身，连射两箭去挡。
挡住了七根。
剩下两根，一根扎进肩头，一根钉入他持弓的手腕。
弓掉了。
苏念卿踏上南墙残口，素白衣摆被风掀起，身形却稳得吓人。
她淡淡开口。
“让你走了？”
城里城外，一下全静了。
陈七喉咙都干了。
“娘的……苏姑娘也太猛了……”
老刀低声道：“她本来就是化神。”
“只是我们以前只见过她救人。”
夜凌霄看着墙头上的苏念卿，也笑了一下。
他肩上、腹上都在流血，可这一下，他反倒松了口气。
这才对。
念卿本来就不该只在药房里。
弓手咬牙，还想逃。
剑无霜已经先一步压上去。
夜凌霄从另一侧截断退路。
苏念卿银针锁气。
三个人，正好成了一个围杀。
这一次，是他们在配合。
弓手看着前方夜凌霄，左侧剑无霜，后方苏念卿，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你们——”
夜凌霄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你们三个人配得不错。”
“可惜，我们这边，也不是只有我一个。”
说完，他先动。
刀起。
剑无霜同时出剑。
苏念卿抬手定针。
三股力一齐压下。
弓手刚举起短刀，整个人就被剑气压弯，刀锋又被银针封住经脉，最后迎面撞上夜凌霄那一刀。
砰！
人被直接砸飞出去，摔在地上时，胸口已经塌了一块。
他挣了两下，还是强行翻身。
可就在夜凌霄三人要补上的那一瞬，远处坡后忽然亮起一道血色灵符。
弓手腰间那块不起眼的木牌跟着炸开。
远处灰袍特使先前消失的位置，也亮起一道灰光。
粮仓方向，更有一缕黑雾被生生扯动。
下一刻，三股不同的灵力像被一只手同时拽住。
一团血光先裹住弓手全身。
剑无霜这一剑落下去，只斩碎了半片血幕。
苏念卿的银针钉进去，也只带出一串血。
夜凌霄的刀再快，还是慢了半拍。
血光一卷，那弓手整个人直接被拖了出去，贴着地面倒飞数十丈。
与此同时，坡后又传来两声压得极低的闷哼。
像是灰袍特使和黑斗篷特使也被同一手段强行接应了过去。
等光散掉，三股气息全退到了坡后。
陈七先愣住了。
“没死？”
赵怀真咬着牙。
“伤成这样还让他们全跑了。”
夜凌霄盯着那边，脸色难看。
“不是他们自己跑的。”
“外头还有接应。”
剑无霜收剑，眉头拧着。
“刚才那一下，本来能劈死他。”
夜凌霄抹了把嘴角的血，冷声道：
“那就让他们回去报。”
“报给灵界听。”
“葬神城，不好啃。”
城外那些本来跟着起哄的散修，这会全在往后退。
他们本来以为灵界特使一到，葬神城今天就得塌。
可现在，塌的是他们的胆。
夜凌霄提着刀站在墙前，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他看着那些退走的人，只说了一句。
“回去报信。”
“葬神城，不是你们想踩就踩的地方。”
没人敢接话。
退得更快了。
这一战打完，南墙还是塌了半边。
地上也又多了十几具尸体。
城里没什么人笑得出来。
赵怀真先带人去抬伤员。
老刀领着人重垒残墙。
陈七刚喊得最凶，这会看到地上熟悉的人也一下安静了。
小石头跑过来时，腿还发软。
他先看了看夜凌霄，又看了看剑无霜，最后看向苏念卿，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苏姑娘……原来你真这么能打啊。”
苏念卿淡淡道：
“不然呢？”
小石头不敢接了。
夜凌霄却笑了，刚笑一下，牵到伤口，脸色又黑了。
苏念卿一眼扫过去。
“还笑？”
“跟我回去包伤。”
夜凌霄咳了一声。
“我这不是还活着。”
“活着就少说废话。”苏念卿转身就走，“再拖一会，你这凝丹境的命也得少半条。”
夜凌霄抬脚跟上，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剑无霜。
“一起？”
剑无霜收剑入鞘，冷着脸道：
“我去看看墙。”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死不了再来找我。”
夜凌霄乐了。
“行。”
他跟着苏念卿往药房走。
日头已经升上来了。
城里还是乱，还是缺药，还是缺粮，还是一身血气。
可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灵界三特使杀到了葬神城外。
三个都伤了，最后全撤了。
这座城，真开始立住了。
而苏念卿这个平时坐在药案后头的人，也在今天，第一次让全城都记住了。
她不是只会救命。
她要杀人的时候，化神境三个字，也不是摆着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