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茉莉，珂尔本来应该顺便把她带走，但她不知怎么躲过了猛禽的视觉，又跑回来了。

戈尔根低头看着这个身高刚刚到自己腹部的小东西，似乎只要抬起脚就能踩死她。

她没有说话，两人相对无言。

戈尔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小东西刚才一直盯着那条船，不像是在发呆。现在又突然跑回来拦他。

不管她看懂了什么，她都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个会老老实实的待着等着别人来处理她的货物。把这种东西留在船上，留给珂尔和瑟琳看着。比带在身边更蠢。

更何况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算出了连瑟琳都卡了几秒的距离。

“茉...茉莉！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了...”珂尔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从后面拉住了茉莉的肩膀，一副生怕她被舰长一脚踹飞的样子。

茉莉被拉的后退了几步，但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蹙着眉，盯着舰长。

“珂尔，把仓库里多的那套外作业甲拿出来。”戈尔根看向茫然的珂尔。

“要那个干什么？”

“我得把这个东西带上去。”说着，他的手指了指面前的茉莉。

“——！”一声尖锐的鸟鸣响起，随后就是珂尔气急败坏的低吼“你他妈疯了吗？！她没受过外作业训练！”

“我得对你，瑟琳，还有这条船负责。我不信你以你的感知，能没看见它跟着你跑出来，只能说它是有点阴的。”

珂尔猛地扑扇了一下翼展，几乎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但一只手扯了扯她的衣角，是茉莉。

“珂尔。”少女抬起头，认真的看向这个鸟医生。

“....怎么了？”珂尔最后怒视了一眼戈尔根，蹲下来听茉莉说。

“我去，然后，你们帮我？”

......

前舱比舰桥更冷。

这里本来就是这条船上最没人来的地方，应急接舷臂被塞在维护槽里，外壳上全是划痕和补过的焊缝。

戈尔根单手卸下了辅助控制盒，露出了里面那套好像从博物馆淘回来的机械电控结构。

这玩意从来没人用，因为没有正常人会把船开到必须用它来保命的程度。

“预热开始。”瑟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让它烧二十秒再喷。”

乌尔加站在接舷臂旁边，透过那一条细观察窗看着窗外的巨舰。

塌陷的货舱就在外面，正随着自转一点点的转向她的视线前方。她太大了，大到仿佛没有动，又仿佛你盯着它看久了就会不自觉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飘向她。

“预热完成，听我说。”

戈尔根把手按在了触发杆上。

“船首朝向比目标向量偏移右11度，下沉3度，只开前腹左二左三，千万别开满，听我喊停。”

“说。”

“十秒后到达修正线，9，8，7....”

舰桥里没有主屏，前舱也没有。瑟琳能依靠的只有几帧图像和自己的主观惯性去掐时间。任何一帧误差，最后都会落到几公里外的那条巨舰上。

“3，2，1，放！”

戈尔根把触发杆压倒了底。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主控断电，全舰静默的情况下，这次喷射像一次闷在后腰上的重击。

前舱地板微微一沉，整条船像是被人从侧面推了一下。观察缝外，并没有看到明显的移动，但乌尔加知道推力已经给出去了。她脚下的磁靴传来的微微惯性证明了这一点。

“停！”瑟琳的声音传来，戈尔根立刻松手。

“0.92秒。”瑟琳几乎是同步给出了数据。“过推了你个白痴！但还在容差内，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碰任何开关，让船自己漂！”

戈尔根把保险栓重新插了回去，防止有谁误触。随后他来到了乌尔加身边，往观察缝外望去。

最开始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半分钟后，那条巨舰右腹部的塌陷区在视野里的相对位置开始缓慢偏移，它没有转的更快，排险者号多出来的一丝横向惯性终于在几公里的距离上显出了效果。

“漂移建立了，现在是长静默段，四十分钟内所有人不准再动！”

......

四十分钟比第一轮交火还要难熬。

舰桥继续保持着沉默，只有瑟琳每五分钟报一次误差的声音，一个字都不多说。

茉莉站在接舷臂前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外面那条船一点点靠近。

最开始，只是一块远处的黑，随着时间缓缓过去，能看清裂口了。

再后来，连裂口边缘被烧蚀卷曲过的装甲层结构都有了层次，塌陷货舱下方的应急对接口的轮廓也浮现了出来，导向环还在，但一侧扭曲，外层密封裙边已经烧没，剩下的金属边缘像一圈被暴力拔掉的牙齿。

“最近点预估修正。”瑟琳忽然说，“8.3米。”

“她左舷的第七姿态喷口刚漏了一次。给了我们一点额外的好处。别高兴太早，她也可能下一分钟再漏一次，把好处全收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塌陷区终于开始横在他们的正前方，那地方本来藏在整条船的阴影里，现在随着自转，刚好被远处的恒星斜着照射到边缘。露出了烧坏的导向环，塌陷的外壳，还有一条半埋在结构里的接口颈部，那就是他们今天唯一能挂上去的地方。

珂尔把茉莉固定进简易外作业甲的上半身卡座里。说是外作业甲，其实就是一层能短时间保温，抗压和固定身体的硬壳，真正的密封保护全靠外面那层透明头罩。

“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乱动。戈尔根让你走你就走，让你蹲下你就蹲下。”她一边替她扣紧肩带，一边低声说。

茉莉点头。

“还有，”珂尔替她把最后一枚锁扣压紧，“如果对接的时候抖得厉害，别伸手扶门。很多人的手就是这么断的。”

茉莉继续点头。

很快，珂尔最后检查了一遍茉莉的外作业甲，确认密封完成，随后离开前舱给舱室内降压。

“窗口开始。”瑟琳的声音低了几度，“从现在起到她滑出前方，2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