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不了了。”苏小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怨气，“你知道我室友每天晚上打呼噜有多响吗？隔着耳机都能听见。昨天晚上我愣是熬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秋湘怡靠在快递柜边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你上周不还说她们人挺好的吗。”
“人是挺好的，打呼噜也是真的响。这不是一码事。”苏小以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而且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
“嗯。”
“我上铺那个女生，她男朋友每天晚上熄灯以后还跟她视频。我就睡在她下面，什么都能听见。”苏小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生无可恋，“不是内容的问题，就是那个声音……你能懂吗？”
秋湘怡当然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取的快递，是一包苏小以寄过来的零食，拆开的时候才发现寄件人写的是“最爱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秋湘怡问。
“搬出去住。”
秋湘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认真的？”
“特别认真。我这两天看了好几个租房软件，学校附近的小区价格还行，合租的话一个人一千五左右能搞定。”苏小以越说越起劲，“而且你想啊，要是搬出去了，就不用担心熄灯的问题，不用排队等浴室，还能自己做饭——”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我可以学。”苏小以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会啊。”
秋湘怡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搬出去，然后我每天去给你做饭？”
“当然不是只给你一个人做。”苏小以说，“我是说咱俩一起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秋湘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湘湘？”苏小以的声音软下来，“你不想吗？”
想。
这个字在秋湘怡心里冒出来，又大又烫，烫得她眼眶有点发酸。她想跟苏小以住在一起想了很久了，从高考前就在想，从那个她们躺在操场上说要去同一个城市的傍晚就在想。可是她也知道，苏小以这个人有时候很冲动，想一出是一出，自己不能每次都跟着她的节奏跑。
“让我想想。”秋湘怡说。
“想多久？”
“一天。”
“太久了吧。”
“半天。”
“成交。”
秋湘怡挂了电话，抱着快递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快递盒子压在手心里，上面苏小以的字迹张牙舞爪地写着“最爱的人”，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女生宿舍楼下的公告栏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招租广告，三室一厅，离学校步行十分钟，租金平摊下来每人一千三。上面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字迹清秀工整。
秋湘怡站住了，盯着那张广告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打过去，而是先翻出了秦伶黎的微信。
“黎，你宿舍住得还习惯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秦伶黎就回了：“不太习惯。怎么了？”
秋湘怡咬着嘴唇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再删掉。最后发过去的是：“小以想搬出去住，我在想我们三个一起租一个房子，你觉得呢？”
这次秦伶黎回得慢了一些。秋湘怡看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弹出来一条消息。
“好。”
只有一个字。
秋湘怡盯着这个“好”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她截了图，连带着那张招租广告一起发到了三人群里。
苏小以的反应最快：“？？？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背着我是吧？”
紧接着又是一条：“三室一厅？哪个小区？我明天没课我去看房。”
然后是秦伶黎：“我周末过来，一起去看看。”
苏小以：“啊啊啊啊啊太好了！！！我终于不用再听室友打呼噜了！！！”
秋湘怡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嗯嗯。”
她没说的是，看到秦伶黎说“好”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等这个答案，等到之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周末来得很快。
周六上午，苏小以八点不到就出现在秋湘怡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三杯豆浆和两个饭团。秋湘怡从窗户探出头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苏小以仰着脸冲她挥手，笑得像个即将春游的小学生。
“你快下来，黎说她九点半到西门，我们现在过去刚好。”
秋湘怡换了衣服下楼，接过苏小以递来的豆浆，发现是她最喜欢的红枣味，还是温的。
“你几点起的？”秋湘怡咬了一口饭团。
“七点。”
“你平时没课的时候不是要睡到十点吗？”
“那能一样吗？今天可是去看房子。”苏小以眼睛亮亮的，拉着秋湘怡的手往外走，“我跟你说，我昨天又把租房软件翻了一遍，学校旁边这个小区口碑最好，隔音不错，物业也好，就是房源紧张。那张广告我昨晚就打电话问了，房东说今天下午还有一波人要看，我们得抓紧。”
秋湘怡被她拽着往前走，豆浆差点洒出来，但她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跟上她。
两个人在西门等了一会儿，秦伶黎就出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阔腿裤，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你怎么每次都穿得这么好看？”苏小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秦伶黎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莫名：“就是平时穿的衣服。”
“那你的平时也太精致了。”
秦伶黎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越过苏小以的肩膀看向后面的秋湘怡。秋湘怡冲她微微点头，秦伶黎也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招租广告上的小区叫“梧桐苑”，离学校西门确实很近，走路十分钟出头就到了。小区不大，只有六栋楼，但绿化很好，门口有保安值守，进出要刷卡。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周，说话带着本地方言的口音，人很和善。她带三个人看了位于三楼的那套房子，三室一厅一卫，客厅不算大但采光很好，主卧带一个小阳台，另外两个次卧朝北，厨房和卫生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房子之前是我女儿住的，她今年出国了，空着也是空着，就想租出去。”周阿姨笑着说，“你们是学生吧？哪个学校的？”
“深城大学。”苏小以抢答。
“好学校啊。”周阿姨点点头，“我看你们三个小姑娘住正合适，房间刚好一人一间。要是不嫌弃，客厅的沙发茶几什么的都留给你们用，我女儿搬不走的东西我也懒得搬了。”
苏小以已经开始在各个房间里转悠了，主卧看完了看次卧，次卧看完了推开厨房的门，又探头去看卫生间的水压。
“怎么样？”秋湘怡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苏小以来来回回地跑。
“我觉得可以。”苏小以跑回来，喘了口气，“黎你觉得呢？”
秦伶黎正在看阳台的晾衣架，闻言转过身来：“隔音不错，刚才在房间里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交通也方便，楼下就有公交站。”
“那就定这个？”苏小以看向秋湘怡。
秋湘怡没说话，走到主卧门口看了看，又走到次卧门口看了看。她在两间次卧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指着朝东的那间问周阿姨：“这间是？”
“这个稍微大一点点，窗户也大。”周阿姨说。
秋湘怡点点头，回头看了苏小以一眼。苏小以立刻心领神会：“你住这间，我住隔壁。”
“我住主卧吧。”秦伶黎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过来，“主卧有阳台，晾衣服方便，你们俩不用跟我抢。”
苏小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秦伶黎已经转身去看衣柜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秋湘怡看着秦伶黎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房子就这么定了下来。周阿姨爽快，听说她们是学生，押金只收了一个月的，租金按季度付，水电燃气平摊。当天下午三个人就签了合同，苏小以转账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激动。
搬家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三个人跟学校申请了退宿，各自收拾行李，选了国庆假期的前两天搬进去。苏小以的东西最多，光衣服就装了三个大箱子，秋湘怡的东西最少，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就是书和那个旧抱枕。
秦伶黎是最先收拾好的。她把主卧布置得简单清爽，床单是浅灰色的，书桌上放了一盏小台灯，阳台上挂了几盆绿萝。苏小以看了之后评价：“像宜家的样板间。”秦伶黎听了只是笑，说样板间哪有这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