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浪的声音和海鸟的叫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影子并排走着，两大一小，时不时重叠在一起。
“妈妈，”依芙忽然开口，“我今天在学校学了好多东西呢。”
“是吗？都学了什么呀？”
“老师教我们唱了一首歌，叫《歌声与微笑》。”依芙说着，就认真地唱了起来，“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调子也有点跑偏，但唱得很认真。
嘉雅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唱得真好。”嘉雅拍了拍手。
“依芙真厉害。”可洛也跟着夸奖。
依芙受到表扬，更来劲了，又唱了一遍，这回还加上了动作——挥手、比心，做得有模有样。
“然后呢？还学了什么？”嘉雅问。
“老师教我们写一到十的数字了！”依芙得意洋洋地说，“一是一横，二是两横，三是三横，四是……是……”
她一下子卡住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四是一团！”
“对对对，四是一团，一个方框里面包着一个‘儿’字。”嘉雅笑着附和，“那晚上回家，妈妈教你多写几遍好不好？”
“好！”依芙用力点头。
三个人沿着海岸公园的步道慢慢走。
旁边的绿化带瓷砖上，有小猫咪俯身在寻找着什么，偶尔张开嘴对着灌木丛龇牙。依芙低头看着小猫，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也许，猫咪之间总是会互相吸引的。
“妈妈，小猫吃什么呀？”
“吃鱼吧，还有抓老鼠什么的。”
“妈妈会抓老鼠吗？”
“噗。”嘉雅没有憋住笑，但还是仔细想了想。
她从小就不怕老鼠。班里不少女同学见到很小的老鼠都会尖叫着跑开，但她会和老师一起，抄起扫把之类的去追杀跑进教室的老鼠。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是猫娘。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妈妈以前会和老师一起抓老鼠。学校里的小猫们也会抓老鼠。”
“那小猫会吃掉老鼠吗？”
“会的。”
“那老鼠好可怜哦。”依芙低下头，有点难过地说。
可洛的眼神有点复杂。
怎么会有猫娘同情起老鼠呢，这不对吧？
嘉雅想了想，说：“但是小猫也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呀。自然界里就是这样，大家都要吃东西，才能长大。”
依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嘉雅说：“那妈妈以后不要抓老鼠了，留给小猫吃。”
嘉雅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宝贝，咱们不抓老鼠也没关系，妈妈可以做别的好吃的给你。”
“嗯！那我就吃妈妈做的饭！”依芙开心地说。
可洛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妈妈天天做好吃的给你吃。”嘉雅得意地翘了翘尾巴。
虽然普通人看不见猫娘的样子，但她自己感受得到那种开心的感觉。
海州市在很东边的位置，天亮和天黑都比较早。三个人走回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路灯亮了起来，橘黄的灯光把小区里的花坛和树木照得柔和而温暖。
进了单元门，上了电梯，到四楼，开门进屋。
门一打开，依芙就蹦蹦跳跳地跑进去了，把书包和兔子玩偶往沙发上一丢，然后跑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妈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嘉雅脱了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冰箱里有昨天晚上剩下的番茄和鸡蛋，还有一把青菜，冷冻室里还有一袋速冻水饺。
“嗯……我想吃妈妈做的面！”依芙歪着头说。
“又是面？”嘉雅笑了，“那好吧，做番茄鸡蛋面，跟你早上吃的一样好吃。”
“好耶！”依芙转身跑向客厅，“那我去画一会儿画！”
“行，别画到墙上了啊。”
“知道啦！”
依芙跑到茶几旁边，从抽屉里拿出嘉雅给她买的那盒彩色铅笔，又翻出一张白纸，伏在茶几边上开始画起来。
可洛把自己的书包放在门口的置物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我来帮忙吧？”
“不用，你歇着。”嘉雅系上围裙，“今天你也上了一天课了。”
“不累。”可洛说着，还是走进了厨房，“我帮你洗青菜。”
嘉雅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那行，你把那把青菜洗干净，切成段。我来切番茄。”
两人各忙各的，厨房里响起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以及锅里的油滋滋的声音。
可洛洗着青菜，忽然开口：“嘉雅。”
“嗯？”
“今天下午说的那个社团的事……你真的愿意陪我去问吗？”
嘉雅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当然啦。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可是你也有自己的工作，放学之后要去售票……”
“没关系啊，”嘉雅说，“我陪你问完再去售票也来得及。反正咱们学校离公交站也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只要三点二十三之前走，肯定赶得上那一班。”
可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谢谢你。”
“谢什么。”嘉雅笑了笑，“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可洛的脸红了，低下头专心洗青菜，没再说话。
嘉雅切好番茄，打开燃气灶，往锅里倒了点油，等油热了，把番茄倒进去翻炒。
番茄在锅里滋滋地响着，散发出酸甜的香气。
可洛洗好青菜，用刀切成段，放在盘子里备用。然后她走到旁边，看着嘉雅麻利地炒着番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暑假里就有了，也许从见到嘉雅的第一面开始就有了。
想要一直待在她身边，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这种感觉强烈又温暖，像冬天的棉被，像夏天的凉风。
怎么可能忍住不贪恋呢。
“可洛，”嘉雅忽然叫了她一声，“帮我打个鸡蛋。”
“哦哦，好。”
可洛回过神来，从冰箱里拿了三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散。嘉雅把炒好的番茄盛出来，锅里重新倒油，把鸡蛋液倒进去。
金黄色的蛋液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嘉雅用锅铲快速翻炒，等鸡蛋炒到七八分熟，再把番茄倒回去，翻炒几下，加入盐和一点点糖。
“好香啊。”依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厨房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马上就好哦。”嘉雅扭头冲她笑了笑，“先去洗手。”
“嗯！”
依芙跑去洗手间，紧接着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哼歌声。
可洛把洗好的青菜递给嘉雅：“青菜要现在放吗？”
“嗯，放进去炒两下就好。”嘉雅接过青菜，倒进锅里，快速翻炒了几下，然后加入适量的水，盖上锅盖，等水烧开下面条。
“妈妈！我洗好手了！”依芙跑了回来，举着自己湿漉漉的小手给嘉雅看。
“好乖。”嘉雅弯腰看了看她的小手，“以后洗手要记得抹肥皂哦。”
“我抹了！”依芙不服气地说，“我抹了两遍！”
“两遍啊？那太棒了。”嘉雅夸奖了一句，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等锅里的水开了，把面条下进去。
“妈妈，面条要煮多久呀？”依芙蹲在旁边，看着锅里的面条慢慢变软。
“大概……三分钟吧。”嘉雅拿筷子轻轻搅了搅，防止面条粘在一起，“你看，等面条变成半透明的了，就差不多熟了。”
“半透明的？”依芙凑近锅边踮脚仔细看，“哇，颜色真的慢慢在变了！”
“别凑太近，小心被热气烫到。”嘉雅轻轻把她往后拉了拉。
又过了两分钟，嘉雅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可以吃了。”
她把火关掉，把面条盛进三个碗里，又浇上番茄鸡蛋汤头，撒上一点葱花。
红红的番茄、黄黄的鸡蛋、绿绿的葱花，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
“好香好香！”依芙踮着脚尖看碗里的面条，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心烫哦。”嘉雅端起一碗，放到餐桌上，“让妈妈帮吹凉了再吃。”
“我自己会吹！”依芙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鼓起腮帮子使劲吹了吹，塞进嘴里，“唔！好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嘉雅把另外两碗也端上来，然后解下围裙，在依芙旁边坐下。
可洛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看着碗里的面，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妈妈，”依芙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吃饭吗？”
“嗯。”嘉雅点点头，“每天都这样。”
“那要一直一直这样哦。”依芙说。
“好，一直一直这样。”嘉雅笑着应道。
可洛夹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香嫩在舌尖化开，配上爽滑的面条，简单却让人感到满足。
她想，如果以后每一天都能这样过，那真的挺好的。
“可洛，”嘉雅忽然开口，“明天要不要去问问计算机社的事？”
“啊？”可洛愣了一下，“这么快？”
“反正明天也有社团活动时间嘛。明天去问，要是不行的话，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可洛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嘉雅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
窗外，夜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风吹动树梢的声音，温柔而有节奏。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依芙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汤，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妈妈，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去画一会儿画，等会儿妈妈洗完碗来教你写字。”
“嗯！”依芙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回客厅，继续她的“创作”。
嘉雅收拾好碗筷，放进洗碗池里拧开水龙头。水顺着碗沿流下来，冲刷掉油渍和食物残渣。
可洛走过来，拿起另一块洗碗布，默默地一起洗。
两个人并肩站在洗碗池前，谁也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瓷器轻微的碰撞声。
偶尔有水珠溅到手臂上，凉凉的，很舒服。
“可洛。”
“嗯？”
“今天……感觉怎么样？”
可洛想了想，说：“挺好的。虽然接送依芙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但比我想象中要好。”
“那就好。”嘉雅笑着看了她一眼，“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可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海面上，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