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变成猫娘的第三天,沈修远开始觉得家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猫爬架,不是毛线团,不是天心那条总是不小心缠上他脚踝的大尾巴——是一种更微妙的、弥漫在空气中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在一个深夜找到了答案。

凌晨一点,他起来喝水。路过卧室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他往里看了一眼。

天心侧躺着睡,被子被踢到了一边,整个人蜷成一个虾米的形状。她的猫耳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珍珠般的白色,耳廓内侧的粉红色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尾巴没有垂着,而是卷了起来,末端搭在自己的鼻子上。

像一只睡着的猫。

不,不是像。

她就是。

沈修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悄悄地关上了门。

他回到沙发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心动——好吧,也是因为心动。但还有一种别的什么感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类似于“家里多了个需要照顾的小东西”的感觉。

天心不是小东西。天心是成年人,是独立女性,是那个会在持刀歹徒面前冲出去保护他的勇士。

但她睡着的时候,真的太像一只猫了。

沈修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第二天早上,沈修远做了一个决定。

天心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沈修远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煎蛋、粥、一杯温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我去公司了。冰箱里有菜,中午自己热一下。——沈修远」

天心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沈修远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认真。连写便利贴都舍不得连笔,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她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在冰箱门上。

冰箱门上已经贴了好几张了。

「牛奶在第二格,别忘了喝。」

「今天下雨,阳台窗户关了,别开。」

「你的猫粮在橱柜左边第三个抽屉,别吃太多。——开玩笑的,那是饼干。」

天心看着最后那张便利贴,又气又想笑。

沈修远这个人的幽默感,就是在一本正经的句子里冷不丁地塞一个“开玩笑的”,然后自己面无表情,让你一个人笑得像个傻子。

她打开第三个抽屉,里面确实不是猫粮,是沈修远买的苏打饼干。

天心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靠在厨房台面上,尾巴在身后悠闲地甩来甩去。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不需要控制尾巴。

它爱怎么甩就怎么甩。

甩到天花板上去都没人管。

天心吃完饼干,洗了手,准备去阳台浇花。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

很细。

像一根针掉在了棉花上。

如果是普通人的耳朵,绝对听不到。

但天心不是普通人。她的猫耳在捕捉高频声音方面,比任何麦克风都灵敏。

那个声音来自——卧室。

天心的猫耳竖了起来,慢慢转向卧室的方向。

又是一声。

这次更清晰了。

是——

喵。

天心僵住了。

有猫。

在她的卧室里。

天心蹑手蹑脚地走向卧室,猫耳全神贯注地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尾巴因为紧张而微微炸开,蓬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她推开门。

卧室里一切正常。床铺好了,窗帘拉开了,阳光照在地板上,一切都很安静,很整洁,很——

喵。

这次声音是从衣柜里传来的。

天心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衣柜的最底层,铺着一条灰色的毯子——就是天心之前用来铺猫窝的那条。

毯子上。

躺着一只猫。

一只橘色的、胖乎乎的、看起来大概四五个月大的小奶猫。它蜷缩在毯子上,四脚朝天,肚皮朝上,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

天心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猫。

小猫动了动鼻子,闻到了天心的气味,翻了个身,用头拱了拱毯子,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咕噜。

天心把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肚子。

小猫立刻醒了,睁开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天心。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天心心脏骤停的动作。

它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天心手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然后——

张开嘴,含住了她的指尖。

不是咬,是含。

像小猫**一样。

天心的尾巴炸开了。

不是害怕,是被可爱炸的。

“你……你是谁?”天心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在我家?”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它含着天心的指尖,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天心低头看着这只小橘猫,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这猫——是沈修远养的?

沈修远?养猫?

那个连仙人掌都养死过的沈修远?

那个说“养宠物太麻烦了,不如养一盆绿萝”的沈修远?

天心把小猫从衣柜里抱出来,捧在手心里。

小猫很轻,毛茸茸的,像一团带着温度的橘子味棉花糖。它一点也不怕天心,反而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闭上了眼睛。

天心的猫耳不自觉地垂了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在看小猫。

小猫在睡觉。

天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修远养了一只猫。

但他没有告诉她。

他偷偷地把猫带回家,藏在衣柜里,趁她出门或者睡觉的时候偷偷喂食、偷偷铲屎、偷偷跟猫玩。

为什么?

天心的脑子转了转,然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沈修远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因为天心是猫娘。

沈修远怕她看到一只真猫会觉得——被冒犯?被比较?还是怕她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天心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笨蛋。

沈修远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

他推开门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换鞋,不是放包,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客厅——

天心不在。

他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向卧室,准备趁天心不注意,去衣柜里看看那只小橘猫今天怎么样了。

他推开卧室的门。

天心坐在床上。

小橘猫趴在她的腿上,四仰八叉地睡着。天心的尾巴盖在小猫身上,像一条毛茸茸的被子,把小猫裹得严严实实的。

沈修远的脚步定住了。

天心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沈修远。”天心的声音很平静。

“……嗯。”

“你养猫了。”

沈修远沉默了两秒。

“嗯。”

“你没告诉我。”

“嗯。”

“你把它藏在衣柜里。”

“……嗯。”

天心深吸一口气,把肚子里那句“你有病吧”咽了回去,换了一句:

“为什么?”

沈修远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因为,”他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介意什么?”

“家里多一只真猫。”

天心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沈修远的意思。

沈修远怕她——吃醋。

不是吃人的醋,是吃猫的醋。

他怕天心觉得“沈修远养了一只真猫,是不是嫌弃我这个猫娘不够猫”。

天心想笑,又想哭。

这个笨蛋,怎么会想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上去?

“沈修远,”天心的声音放软了,“我为什么要介意一只猫?”

沈修远没说话。

“你是觉得我会跟一只猫争宠?”天心又问。

沈修远还是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的眼神在游移,不敢看天心。

天心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过来。”她说。

沈修远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天心把腿上的小猫抱起来,递给沈修远。小猫被吵醒了,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床和细细的小舌头,然后用脑袋拱了拱沈修远的手心。

沈修远接住小猫的动作非常小心,像一个第一次抱婴儿的新手爸爸,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放,生怕弄疼了它。

天心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暖很暖的东西。

沈修远在偷偷养猫。

他把猫藏在衣柜里,每天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喂食、偷偷铲屎、偷偷陪猫玩。

他做得小心翼翼,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但他偷的不是钱,不是东西,是一只猫。

一只流浪的、没人要的、需要人照顾的小橘猫。

天心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是在哪捡的?”她问。

沈修远的手指在小猫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小猫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

“公司楼下,”他说,“那天加班,出来的时候看到它在垃圾桶旁边翻东西吃。很小,大概两个月,瘦得像一只老鼠。”

“然后呢?”

“然后我带它去了宠物医院,做了检查,打了疫苗,买了猫粮猫砂猫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修远沉默了片刻。

“我怕你觉得我在暗示什么。”

天心又笑了。

“暗示什么?暗示你更喜欢真的猫?”

沈修远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不是,”他说,“我怕你觉得——我已经有你这只猫了,为什么还要养别的猫。”

天心的笑凝固在脸上。

沈修远是真的在担心这个。

他不是随口说说,他是真的、认真地、翻来覆去地想过这个问题。他怕天心觉得被冒犯,怕天心觉得沈修远在嫌弃她“不够猫”,怕天心觉得自己被一只真猫取代了。

这个人——

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天心伸出手,捧住沈修远的脸,逼他跟自己对视。

“沈修远,你给我听好了。”

沈修远看着她。

“你是猫娘,”天心一字一句地说,“而我是你老婆。这两件事不冲突。”

沈修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养一只猫,”天心继续说,“不代表你不喜欢我。就像你喜欢吃鸡蛋,不代表你不喜欢吃牛肉。这是两件事。”

“但是——”

“没有但是,”天心打断他,“这只猫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家的猫了。你不许再藏衣柜里。它需要一个正式的猫窝、正式的猫碗、正式的名字。”

沈修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是天心见过的最好看的、最放松的、最像沈修远真实自己的笑容。

“你同意了?”他问。

“我同意了。”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它是猫,我是猫娘,我们是同类,同类应该互相帮助。”

沈修远的笑容更大了。

他把小橘猫举到面前,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在跟一个婴儿说话:

“听到了吗?你有家了。”

小橘猫伸出爪子,拍了拍沈修远的鼻子。

“嗷——”沈修远被小猫的爪子拍得往后一仰。

天心在旁边笑得弯了腰,尾巴翘得老高,猫耳愉快地转动着。

沈修远一边揉鼻子一边看她,眼底全是光。

他忽然觉得,家里有两只猫,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一只白的,一只橘的。

一只是他老婆,一只是他闺女。

完美。

小橘猫的名字,最后是天心起的。

她抱着小猫坐在沙发上,想了一堆名字:橘子、橙子、柚子、南瓜、胡萝卜——全都是橘色的东西。

沈修远在旁边听着,表情越来越微妙。

“你能不能想个不是食物的名字?”他终于忍不住了。

天心瞪了他一眼:“食物的名字怎么了?多可爱啊。”

“你以后带它去医院,医生说‘叫什么名字’,你说‘橘子’,医生会以为你在点水果。”

“那你说叫什么?”

沈修远想了想,说:“沈小橘。”

天心愣住了。

“跟你姓?”

“嗯。”

“为什么跟你姓?”

“因为是我捡的。”

“但我想出来的名字!”

“姓归姓,名归名,”沈修远面不改色地说,“姓沈,名小橘,字天心起。”

天心被他这套“姓名字”的理论绕晕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行吧,”她抱着小猫,低头看着它,“沈小橘,你有名字了。”

小猫打了个哈欠,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沈修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天心抱着沈小橘,沈小橘在打哈欠,天心的尾巴搭在沈小橘身上,沈小橘的爪子搭在天心的手指上。

两只猫,一大一小,一白一橘,靠在一起。

沈修远想,他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不,不是人。

是养了两只猫的铲屎官。

但幸福的泡沫,在第二天早上就破了。

天心是被沈小橘舔醒的。

小猫站在她的胸口上,用带着倒刺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她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天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毛茸茸的橘色小脸凑在自己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早啊,小橘。”天心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沈小橘“喵”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舔。

天心撸了一会儿猫,忽然觉得不对劲。

沈小橘今天特别粘她。

不是一般的粘,是那种“拼命往她怀里钻、用脑袋拱她的手、尾巴翘得像天线”的粘。

天心坐起来,把沈小橘捧在面前,仔细看了看。

小猫的眼睛很亮,皮毛光滑,精神很好,不像生病。

那为什么这么粘人?

天心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把手伸到沈小橘鼻子前面。

沈小橘闻了闻,然后张开嘴,含住了她的指尖。

又是这个动作。

含住,轻轻**,像在**。

天心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毛猫娘。猫耳竖着,尾巴翘着,浑身散发着同类的气息。

对沈小橘来说,天心不是“人”。

天心是一只“大猫”。

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会发出咕噜声的、有奶香味的大猫。

沈小橘把天心当成了妈妈。

天心的尾巴慢慢炸开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责任。

这只小橘猫,无父无母,被沈修远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打了疫苗,有了猫窝,有了猫粮,但它没有妈妈。

现在它找到了一个妈妈。

一只大白猫。

天心把沈小橘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的头顶上,尾巴卷起来把小猫整个裹住。

“小橘,”天心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不是你妈妈,但我会照顾你。”

沈小橘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

天心的喉咙里也发出了咕噜声。

两只猫的咕噜声在清晨的卧室里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二重奏。

沈修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叫“家”。

但问题在中午出现了。

天心从医院回来,进门换鞋的时候,发现沈小橘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迎接她。

她叫了一声:“小橘?”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沈小橘?”

还是没回应。

天心的猫耳转了转,捕捉到了卧室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她走过去,推开门。

沈小橘站在衣柜前,后腿立起来,前爪扒着衣柜的门,正在努力往上爬。

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股熟悉的气味。

天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是猫薄荷的气味。

天心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走过去,拉开衣柜的门。

衣柜的最底层,毯子下面,藏着一个纸箱子。

纸箱子上面盖着一条毛巾,毛巾下面——

是一整套的猫咪用品。

猫薄荷玩具、猫抓板、逗猫棒、猫条、冻干、还有一个崭新的、带着铃铛的猫项圈。

天心蹲下来,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地上。

沈小橘兴奋地扑向猫薄荷玩具,抱着它在地上打滚,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舞。

天心看着那些东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连接起来。

沈修远说他在公司楼下捡到了沈小橘。

沈修远说带它去了宠物医院,打了疫苗,买了猫粮猫砂猫窝。

但沈修远没说买了猫薄荷玩具、猫抓板、逗猫棒、猫条和冻干。

这些东西,不是一个“顺手捡了只猫”的人会一次性买齐的。

这是一个计划了很久、做了很多功课、精心准备了一切的人才会做的事。

沈修远不是“捡”了一只猫。

沈修远是“买”了一只猫。

或者——是“领养”了一只猫。

但不管是买的还是领养的,都不是“捡的”。

天心的手指在猫项圈上停了很久。

项圈的吊牌上刻着一行小字:

「沈小橘,爸爸沈修远,妈妈天心。」

天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妈天心。

沈修远在买这只猫的时候,就已经把天心的名字刻上去了。

那个时候,天心还在拒绝他,还在说“结束”,还在他的客厅里跟他保持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但沈修远已经在准备“家”了。

一只猫,一个项圈,两个名字。

爸爸妈妈。

天心把项圈攥在手心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绒布上。

沈小橘玩够了猫薄荷玩具,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用脑袋蹭天心的手,好像在说“妈妈你怎么哭了”。

天心抱起沈小橘,把脸埋进它柔软的毛里,哭得无声无息。

沈修远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

客厅的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猫薄荷玩具、猫抓板、逗猫棒、猫条、冻干和那个刻着字的猫项圈。

天心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沈小橘,沈小橘在睡觉。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沈修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天心?”

天心抬起头看着他。

“沈修远,你骗我。”

沈修远沉默了片刻。

“你发现了。”他说。

“你说沈小橘是你捡的。”

“它是捡的。”

“那这些东西呢?”天心指了指茶几上的东西,“捡猫的时候会顺便买刻了名字的项圈吗?”

沈修远没说话。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小橘?”天心的声音有些抖。

沈修远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跟她隔了一张茶几。

“你走的那天。”他说。

天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走的那天,”沈修远的声音很轻,“我去了宠物店。我本来是想随便看看,转移一下注意力。然后我看到了沈小橘。”

他停顿了一下。

“它那时候比现在还小,缩在笼子角落里,没有其他猫跟它玩。店员说它是被遗弃的,原主人嫌它不是纯种猫,养了一个月就不要了。”

天心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看着它,”沈修远说,“忽然就想到了你。”

天心愣住了。

“你也是这样,”沈修远说,“缩在自己的角落里,不让人靠近,害怕被抛弃。明明需要人照顾,却总是说‘我没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如果我不能把你找回来,至少——至少我可以照顾一只跟你很像的猫。”

天心的眼泪决堤了。

沈修远买了沈小橘的那天,是她离开的第一天。

他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去找她,没有找到。他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去宠物店,买了一只被遗弃的小橘猫,给它刻了项圈,写了“妈妈天心”。

他在等她回来。

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家”了。

“沈修远,”天心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修远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有光在闪。

“因为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在用一只猫绑架你。”

天心又气又想哭。

“你这个人——”她说不下去了。

沈小橘被天心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从她怀里探出头,看到沈修远,立刻来了精神,“喵”了一声,从天心腿上跳下去,跑向沈修远。

沈修远接住沈小橘,把它放在膝盖上,挠了挠它的下巴。

沈小橘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天心看着这一幕,忽然站起来,绕过茶几,在沈修远旁边坐下来。

她伸出手,把沈修远和沈小橘一起抱住了。

沈修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沈小橘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发出了抗议的“喵呜”声,但很快就被两双手同时抚摸的舒适感征服了,又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修远。”天心的声音闷在沈修远的肩膀里。

“嗯。”

“你是个笨蛋。”

“嗯。”

“但我喜欢你这个笨蛋。”

沈修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环住了天心的腰。

两个人一只猫,挤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先松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三个人身上。

沈小橘的咕噜声,天心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交织在一起。

沈修远闭上眼睛。

他终于觉得,这个家,完整了。

那天晚上,天心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沈小橘的项圈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不是因为它好看,是因为项圈上刻着的那行字——

「沈小橘,爸爸沈修远,妈妈天心。」

这是一个承诺。

沈修远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时候,就已经写下的承诺。

天心把项圈挂在猫爬架最高的那层平台上,正对着客厅的入口。每一个人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妈妈天心。”

天心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从来不知道,被写进一个人的未来里,是这种感觉。

像冬天的被窝,像夏天的冰可乐,像迷路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家里的灯光。

安心。

妥帖。

温暖。

天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甩,猫耳愉快地转动着。

她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沈修远和沈小橘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沈修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弯着。

沈小橘蹲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两个人,尾巴尖轻轻地、有节奏地摆动。

它不知道这两个人在笑什么。

但它觉得,这个家,挺好的。

有爸爸,有妈妈,有猫爬架,有猫粮,有永远摸不够的手和永远温暖的怀抱。

对一只被遗弃过一次的小橘猫来说,这大概就是天堂了。

而对沈修远来说——

天堂就是天心在厨房里做饭,沈小橘在门口等饭,而他靠在门框上看她们。

两只猫。

他的猫。

但是被她发现了。

好在,她没有生气。

她只是抱住了他,说——

“我喜欢你这个笨蛋。”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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