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菜市场的格局，往往都是把气味最重的荤腥水产摊位放在最里面。
苏婉儿刚开始逛的时候，想的策略是：一口气走到最深处，从最里面的肉类买起，然后一路往外走，边逛边买蔬菜。
这样就能避免拎着蔬菜穿越整个市场，似乎很合理。
但是实践了两次之后，她就发现了这个策略的致命弊端。
菜市场可没有超市那种便捷的手推车，哪怕自己准备了袋子，也不可能拿来装那种血呼啦几的……
再加上哪里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装生肉、水产的塑料袋，哪怕只是不经意地在衣服上轻轻蹭到，都可能留下洗好几遍都去不掉的顽固污渍。
后来她观察陆澈，才发现更聪明的办法：先买一两样轻便但体积不小的蔬菜。
别看它们分量不重，但提在手上就像一个天然的隔离屏障，能很有效地避免后续购买的腥味食材直接蹭到身上。
“老板，拿两斤姜……”
“这姜都有些老了，便宜点吧。”苏婉儿仗着陆澈在身边，狐假虎威，装作很老练的砍价。
陆澈摇摇头，面无表情道：“……这种姜都是用来去腥的，就得老姜。”
“？？？”
苏婉儿脸颊「唰」地一下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晚霞初染。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陆澈一眼，嘴唇微微抿起。
女孩子想要表现自己「持家有道」的时候，不要面子的吗？！
摊主笑了笑。
她们每天要见成百上千人，倘若不是熟客，通常是留不下太多印象的。
但是像苏婉儿这样的姑娘，长得太过出挑，气质又干净温婉，哪怕只是一个星期来一次，也足够让人牢牢记住这张脸了。
摊主一边利索地接过陆澈挑好的姜过秤，一边笑呵呵地打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小伙子，你女朋友也是想替你省钱嘛！你们是这附近的大学生吧？这么早就一起出来买菜，感情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 陆澈面不改色地应道，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有时候，与其费劲向陌生人解释「我们不是情侣」，还不如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能省去无数口舌。
当然了，更多还是因为陆澈知道，苏婉儿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果然，苏婉儿只是抿了抿唇，却没有出声反驳。
但害羞还是害羞的，于是微微别过脸，假装在看旁边的蒜头。
“喏！正好两斤，7块8，要不你给8块，我再给你加捆小葱。”
“行。”
一路走走逛逛。
路过一个鱼档的时候，老板一只手抓着水管，哗啦啦地冲洗着案板和地面上的鱼鳞、内脏和血水，刺鼻的腥味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
苏婉儿正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没料到一股混杂着暗红色血沫的脏水，「哗」地一下从老板脚边溅开，几滴水珠直朝她那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飞来！
“……哎呀！”
她低呼一声，慌乱地后退一步，险之又险的避开。
鞋面虽然保住了，但裤脚却似乎溅到了几点难以察觉的湿痕。
“……对不住对不住！没看到！”
老板抬头，咧开嘴抱歉地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忙活。
纯白的少女，跟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她不得不狼狈地频繁走位，躲避各种有可能到来的触碰和污渍。
再看看身旁的陆澈，他倒是显得如鱼得水。
苏婉儿不由得心生羡慕，快走两步跟上，说道：“陆澈，回去后你再教我几道菜吧……”
陆澈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调侃：“上次教你的难道学会了？”
“差、差不多吧。”
苏婉儿有些心虚地眨眨眼，说道：“步骤是记住了，就是……做出来的样子，没有你做得那么漂亮，味道也总觉得差一点点。但我想着，也不能老做同一道菜，不然萌萌该吃腻了。想学点新的，换着做。”
“她那个小饭桶还能吃腻？”
“……说什么呢？”苏婉儿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在陆澈的手臂上掐了一记。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做姐姐的，总要维护一下妹妹的形象。
什么「小饭桶」……说出来多难听。
但随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其实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妹妹跟在陆澈屁股后头，哪怕只是无所事事的闲逛，被他当成猪一样的投喂也没关系。
按照她看的那些育儿书籍，小朋友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一个男性长辈是很重要的，能够更好的学会勇敢与独立。
陆澈年纪还小，离结婚成家还早……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当邻居，那就是好多年的时光，想想感觉就挺好的。
“放心吧，我教你的都是小孩菜，那玩意儿跟KFC差不多，吃不腻的……你现在就是贪多嚼不烂，实在不行买条鱼吧。”
“……”
“正月菜花鲈，二月刀鱼，三月鳜鱼，四月鲥鱼，五月白鱼……”他随口念了几句，见苏婉儿眼神茫然，便解释道：“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谚语，简单说就是，每个月都有当月最肥美、最应季的河鲜。按着时令吃，味道最好，也最新鲜。”
“……”
“其实你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蒸条鱼总是没错的，让老板帮着处理一下，回家随便弄点葱姜水、料酒去去腥……我再传授给你，我们老陆家秘制的蒸鱼豉油配方，出锅后热油一泼，「滋啦」一声，再淋上料汁，绝对好吃！”
苏婉儿瞅了一眼价格，摇摇头，嗫嚅道：“太贵了，你说的那些，一斤鱼都能买好几斤肉了……”
“那就鲫鱼呗！春天正是产卵的季节，苏萌不是喜欢吃鱼籽吗？切块豆腐炖汤也很好吃，”
苏婉儿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嗯，这个倒是可以～～”
两人走到鱼摊前，陆澈一边挑鱼，一边碎碎念：“那你记住了……鲫鱼千万不能买那种大的、黑的，它们只是看着肉多，但其实肉质很柴，而且小刺也多，炖起汤来也不好喝。就得选这种巴掌大的，肉质会更鲜嫩松软。”
“……还有这种讲究啊？” 苏婉儿听得入神，微微睁大了眼睛。
“生活处处是学问。”
陆澈有点小得意，若是换成慕小妍和阿漓，他就没有这种情绪价值。
阿漓仗着妹妹的身份，整天嚷嚷被哥哥照顾是理所应当。
这种知识，就算学了也无用。
至于慕小妍……呵！别开玩笑了，她就不会刷新在菜市场。
“记住了没？”
“……”
苏婉儿似懂非懂的啄啄脑袋。
陆澈不放心，追问：“真的记住了？”
苏婉儿绽开一个清浅的笑容，嫣然笑道：“记住了。”
唇角边两个可爱的梨涡若隐若现，像盛着春光。
但对陆澈把鱼放回水池里，让她自己挑时，立刻暴露不懂装懂的事实。
陆澈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颇为幽怨的眼神：“婉儿姐，你骗我……”
“……”
苏婉儿脸颊爆红，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她尴尬地缩回手指，无措地挠了挠自己的额角，眼神飘忽，不敢看陆澈，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以为我记住了……看着好像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