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直到到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师父,咱们该出发了。”
苏晚棠的柔和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点无奈,她确实没想到陆竹在野外今天果然还有赖床的症状,夜里的值夜还是苏晚棠看陆竹睡得香甜而替她的。
陆竹极不情愿地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闭着,头发乱得像鸟窝,那几缕白发从墨色的发丝间翘出来,显得格外显眼。
“船老大这么敬业的吗,天没亮就开工。”
“师父您若是一直不睁开眼,那天自然也不会亮。”苏晚棠觉得迷糊的陆竹可爱得有些过分,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陆竹整张脸后颇为残忍地将陆竹的眼皮撑开:“是今天云层厚,光透不过来。”
陆竹这才得以见得今日的天气,看帐子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确实是灰蒙蒙的,她叹了口气,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胡乱披散在脑后,衣领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和洁白的肌肤。苏晚棠先是拉上营帐的缝隙,再伸手帮她把衣领正了正,又拿起梳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帮她梳头发。
陆竹眯着眼睛,享受起这难得的“废物时刻”。
等她们走出营帐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营地收拾得差不多了。赵石头蹲在火塘边,把那口黑漆漆的小铁锅擦得锃亮,用油纸包好,塞回包袱里。柳明轩把营帐的绳子一圈一圈地绕好,动作一丝不苟。沈青岚站在碎石滩边缘,抱着剑,看着海,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孟晓禾蹲在药箱旁边,把里面的瓶瓶罐罐重新清点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周烨站在最远的地方。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朱红色的长袍,但袍子皱了不少,下摆沾着沙土和碎石屑。他的头发倒是重新束过了,用那顶小小的金冠固定着,但额前有几缕碎发散出来,被海风吹得贴在额头上。他的眼睛底下是两团明显的青黑色,像被人用淡墨画了两笔。但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出奇地好,这一夜似是让他变了许多。
“周师兄昨晚一直在守夜,应该是熬了个通宵。”苏晚棠趴在陆竹耳边悄声说。
陆竹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船停在碎石滩尽头的一小片天然码头上。说是码头,其实就是几块大石头垒成的一个简易靠岸点,石头缝里塞满了干枯的海草和贝壳碎片。船算不得多大,但承载他们几人绰绰有余,打眼看出这是一艘老式的渔船改的,船身涂着深褐色的桐油,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船头插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一面褪了色的蓝布旗子,旗子上绣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鱼,鱼眼睛是用白线缝上去的,一高一低,看起来倒像是在翻白眼。
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被海风吹成了深褐色,脸上沟壑纵横,像被海浪冲刷了千百遍的礁石。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精瘦但结实的手臂。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杆,烟锅子在他说话的时候跟着一翘一翘的。
“青云宗的?这么年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喝烈酒的人特有的粗粝。
陆竹从袖子里摸出定金和信物递过去。船老大接过来,把信物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怀里。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用烟锅子朝船的方向点了点。
“上船吧。”
赵石头第一个跳上去,船身被他踩得往下一沉,晃了好几晃才稳住。船老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背上那口黑漆漆的小铁锅,咧嘴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孟晓禾第二个,小心翼翼地踩着船舷,两只手紧紧抓着船帮,生怕落入水中。柳明轩跟在她后面,一只手拎着书箱,另一只手虚扶在孟晓禾身后,防止她往后仰。沈青岚上船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只猫从岸上跳到船头,连船身都没怎么晃。周烨最后一个,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摇摇晃晃的渔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飞身上了船,脚尖一点便轻轻落在船尾,衣袍被海风吹得咧咧作响。
苏晚棠扶着摇晃的陆竹上了船,让她在船舱门口靠稳醒神。
船老大见乘客齐全遂解开缆绳,用一根长长的竹篙往岸边的石头上一撑,船身缓缓离开码头。他走到船尾,握住舵柄,把船头对准北边,一面灰白色的旧帆迎风而起,船身微微倾斜,开始加速。
北辰海的水面在阴天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沉沉的灰蓝色,像一块被反复浆洗过的旧棉布,看不出新旧,只觉得厚重。浪不大胜在绵密,一排一排地从船头涌过来,把船身托起来又放下去,循环往复。
陆竹靠着船舱门坐着,这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而她刚睁开眼,就看到周烨站在自己面前,在光线的衬托下,他眼皮下的黑眼圈显得更重了,但他的双眼却炯炯有神,陆竹看在眼里,心里却升起一个不太好的词。
这是...回光返照了?
“七长老,弟子想借船舱一用。”
陆竹用灵力感受着周烨的修为,挑了一下眉毛:“不打算继续压着了?”
周烨笑了笑:“心中之惑已解,自然无需压制。”
陆竹用手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如此甚好。”
她拉开船舱的门,朝里面偏了偏头:“尽管突破便是,船上事务自有人处理。”
周烨恭敬行礼,转身钻进船舱里。舱门在他身后关上。
赵石头蹲在船头,看看那扇关上的舱门,又看看陆竹,挠了挠头。“七长老,周师弟这是……要突破金丹了?”
陆竹点了点头。
孟晓禾小声感慨:“周师兄好厉害。”
柳明轩没有说话,他坐在船舷边似乎是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一会儿抬起手似乎在感受风向,一会儿又低头“刷刷”地写着什么。
沈青岚则找了个角落把剑横放在自己的腿上,开始运气修炼。
苏晚棠在陆竹身边坐下。她把陆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用自己的手覆上去。陆竹的手要比苏晚棠凉了一些。
船继续往北走。浪比刚才大了一些,船身的起伏也更明显了。船老大站在船尾,一只手握着舵柄,另一只握着烟枪,那股豪放的气概不像开一艘渔船,倒像是一艘军舰。
陆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心里不禁又开始想起了鬼点子:“你说啊小棠,如果咱们的故事是一本小说,这时候应该会出现些转折吧。”
苏晚棠不太明白陆竹的意思,只能抬起眸子看陆竹继续表演。
“你想呀,作为主角团的我们第一次出海,怎么不得碰到海怪呀水贼啊之类给主角送装备送经验的桥段。”
感受着陆竹神奇的脑回路,苏晚棠哑然失笑:“师父你想点好吧,哪有人会喜欢没事给自己找事做呀。”
“只是有点好奇嘛。”她趴在栏杆上盯着幽深的海底,心里还是止不助的瞎想。
倒也不是非得遇到水贼之类的,只是想着让有些平淡的赶路历程上加点乐子罢了。
以上均是陆竹一炷香之前的想法。如果能穿越时空,现在的她高低得回去抽那时的自己两个嘴巴子。
让你胡思乱想!让你胡思乱想!报应来了吧!
陆竹觉得有点不舒服。
起初只是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说疼不疼说晕不晕,是一种从胃开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晃荡的感觉。她咽了口口水,把那股感觉强行压下去,继续看海。海鸟还在跟着船飞,但她的目光开始对不上焦了,那些鸟在她视野里变成了灰白色的模糊影子,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她又咽了口口水。
浪比刚才更高了。船头被托起来的时候,她的胃也跟着往上提;船头落下去的时候,她却好像还悬在半空中,没有跟着落下来。她把手从苏晚棠膝盖上抽回来,扶住船舱的门框,指节微微泛白。
苏晚棠侧过头看着她,似乎发觉了陆竹的怪异:“师父?”
陆竹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声音似乎很局促,苏晚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把陆竹的手重新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陆竹的手却比刚才更凉了,隐隐还有颤抖的感觉。
船老大在船尾哼起了小调。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老歌,调子拖得很长,在海风里晃晃悠悠的传入陆竹的耳朵,明明不难听,但在陆竹耳朵里却如同浆糊,把她的大脑卷的失去了方向。
苏晚棠紧紧盯着陆竹,她发现师父的脸色正在肉眼可见的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压。眼睛虽说还勉强睁着,但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像是盯着海平面发呆。
赵石头也发觉了陆竹的异样。他本蹲在船头擦着自己的剑,抬头想跟陆竹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七长老?您脸色咋这么白?”
孟晓禾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陆竹苍白的脸,手里的药箱差点没拿稳:“七长老!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明轩合上书站起来。修练中的沈青岚也回过头。
被五双眼睛盯着的陆竹嘴角抽了一下,刚想张嘴说“没事”,但嘴刚张开,一股巨大的、不可遏制的翻涌感从胃里直冲上来。她猛地捂住嘴,转过身,趴在船舷上。
“呕——”
苏晚棠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另一只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拢到一侧,不让那些发丝沾到她自己的呕吐物。
赵石头挠了挠头,满脸担忧:“七长老这是……晕船了?”
船老大在船尾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哟,小姑娘晕船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老水手对陆地人的、善意的幸灾乐祸,“没事没事,吐吐就好了。第一次坐船都这样。”
陆竹趴在船舷上,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觉得胃里像被人装进了一个水囊,船往上升水囊就往上顶,船往下落水囊就往下坠。因为起的太晚导致她早上什么也没吃,所以现在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又涩又苦,从喉咙一路烧到鼻腔。
赵石头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真的水囊,递过去:“七长老,漱漱口。”
陆竹接过水囊,手却止不住的发抖。她灌了一口水,在嘴里涮了涮后吐出来,又灌了一口,咽下去。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暂时压住了那股翻涌的感觉,但没过几息,又开始往上顶。她把水囊还给赵石头,重新趴在船舷上,额头抵住冰凉的木头,紧闭着眼睛。
赵石头蹲在她旁边,想了想,说:“七长老,要不您御剑跟着船飞吧?俺看您昨天飞得可稳了,比坐船应该舒坦一些。”
沈青岚叹了口气:“你忘了长老说过北辰海上头因为灵力乱流无法御剑了吗,否则我们怎么会再花钱坐船。”
赵石头愣了一下才恍然,但他马上就担心起来:“那岂不是说等宗门时七长老还得这么难受哇。”
孟晓禾已经把药箱翻了个底朝天。她把每一个瓷瓶都打开闻了闻,又把每一包药草都摊开来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像一只没找到坚果的松鼠:“没有……没有治晕船的药。”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懊恼:“怪我准备的不充分... ...都怪我...”
“孟师姐。”苏晚棠连忙制止这个精神内耗严重的师姐:“不是师姐的错,是...师父也没想到自己晕船。”
孟晓禾咬着嘴唇,把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地塞回药箱里。合上箱盖。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陆竹:“七长老,要不我用灵力把您裹起来,您在水面上走?水灵根可以控水,我可以让水面变得像平地一样硬。这样您就不会晕了。”
陆竹趴在船舷上,侧过脸迷茫的看着孟晓禾亮晶晶的眼睛亮,里面写满了“我一定要帮上忙”的认真。那张小小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翻药箱时沾上的一点草药碎屑。
陆竹想说“不用了,我缓一缓就好”。但她刚把嘴角往上扯了扯,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猛地转回去,趴在船舷上,再次干呕起来,顺便给孟晓禾摆了摆手。
这次连酸水都没有了。只有一声一声的、空空的干呕,从胃的深处挤上来,经过胸腔,划过喉咙,在嘴里变成一声闷闷的带着苦味的叹息。
苏晚棠则一直守在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柔弱的少女,眼里还是闪过一丝担忧。
陆竹终于吐完了。她趴在船舷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慢慢直起身。此时她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像一张被水浸过的宣纸,嘴唇上有道被她自己咬出来的红痕格外刺目。
她靠在苏晚棠身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站在船尾的船老大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又别回腰间,那张被海风吹了几十年的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个没有恶意的笑容。
“小姑娘身子虚,以后还得多练练啊,看你的前辈们不都没事吗。”
只看面容很简单就能得出陆竹应该是这里面年纪偏小的,只是船老大不太明白为何那几个看起来就比陆竹大很多的汉子要叫小姑娘长老,是现在年轻人之间交流流行的方式吗?
陆竹靠着桅杆,瘫坐在甲板上,两条腿伸直,裙摆皱成一团。她的头往后仰着,靠在桅杆粗糙的表面上,眼睛闭着,脸色灰白。那几缕白发从发髻里散出来,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和她的脸色几乎分不出界限。
苏晚棠蹲在她身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轻轻按在陆竹嘴角,把那里残留的苦涩擦掉。帕子上沾了一小片淡黄色的痕迹,是胃酸的颜色。苏晚棠把帕子翻了一面,用干净的那一面又擦了一遍,然后收回去。
赵石头蹲在陆竹另一边,两只大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自己晕船了一样难受。他把水囊又往前递了递。“七长老,再喝口水吧。俺娘说,吐完了得喝水,不然身子虚。”
陆竹吃力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五张脸挤在自己眼前,吓得她差点又吐出来,还好肚子里没啥东西可吐了,她连忙摆手,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她嘴里断断续续的传出来:“那个不用了...谢谢,还有...你们...别围着我了,压力...怪大的...”
别围观我了,好害羞啊啊啊啊。陆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昨日刚建立的威望第二天就颜面扫地了。
众人面面相觑,倒还是苏晚棠最先反应过来,这是师父害羞了,她微微欠身行礼:“晚棠感谢各位师兄师姐对师父的关照,但师父现在需要静修,我先扶师父回屋休息,赶路的事就麻烦各位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脱力的陆竹抗在肩上往另一个船舱走去,其他人连忙让开身子,好让苏晚棠带着陆竹去休息。
赵石头看着被关上门的船舱,不自觉的又挠了挠头:“七长老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柳明轩摇了摇头,他和赵石头一边走回船头一边解释:“七长老毕竟也才十八岁,或许也是第一次坐船不适应吧。”
“可是长老昨天他御剑这么快,还能操控这么大的冰龙,这种十八岁就通幽的人真的会被晕船影响吗?”
柳明轩叹了口气:“赵师兄,昨天昨天七长老还给我们讲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知识呢,这会儿就忘了?”
赵石头嘿嘿笑着:“没忘,就是不知道啥意思,听柳师弟这么一说好像明白了点。”
沈青岚看着离去的两人,她叹了口气来到抱着药箱的孟晓禾面前,低头问道:“有薄荷吗?”
孟晓禾木讷的点了点头,看到沈青岚伸出手后连忙打开药箱在里面翻找,不一会儿就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沈青岚手里。
叶子是深绿色的,还挺鲜货,孟晓禾应该是用灵力没事就滋养一下,才能让薄荷保持住水分。
“可是,薄荷是止痛的啊,.....”孟晓禾不明白沈青岚明明没有受伤为何需要薄荷,沈青岚并没解释,只是盯着关上的门道:“你想帮助长老,对吗?”
见孟晓禾点了点头,沈青岚将装有薄荷的布袋再次递给沈青岚:“薄荷叶压在舌头下面,可以缓解呕吐的症状。”说完,她不等沈青岚回应,就回到了船头继续修练起来。
孟晓禾看着沈青岚离去的背影,原本想说的谢谢被卡在喉咙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好似在打气,然后敲响了陆竹所在的房门。
苏晚棠好看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孟师姐,有什么事吗?”
孟晓禾连忙举起小布袋:“那个...我好像找到了缓解晕船的东西,想给长老试试。”
苏晚棠这才让开身子,孟晓禾得以进入船舱,看到躺在床上禁闭双眼的陆竹。
不知为何,此时盖着被子双手叠在一起的陆竹竟然隐约透露出... ...一丝安详的感觉?
“七长老,”孟晓禾来到陆竹身边轻声呼唤:“我带来几片薄荷叶,刚沈师妹告诉我薄荷可以缓解呕吐,您要不试一下?”
陆竹吃力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孟晓禾手中的绿叶,她张了张嘴,孟晓禾连忙把薄荷叶轻轻放在她舌根下面。一股清凉的、带着丝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从舌根往喉咙里窜,然后又从喉咙往鼻子里冲。她被呛得皱了皱鼻子,但那股一直盘旋在胃里的翻涌感确实被压下去了一些。
“谢谢,很好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孟晓禾面色一喜:“能帮到长老我很开心,那我不打扰长老休息啦,我去给沈师妹说一声,她的办法真有用。”一边说着她将装有薄荷叶的小布袋递给身旁的苏晚棠,然后离开了船舱。
陆竹含着薄荷叶,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她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苏晚棠,像个被人遗弃的小狗。
“小棠~”
苏晚棠坐在陆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师父您说。”
“我再也不说烂话了——”陆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着师父吃瘪的样子,苏晚棠竟然觉得有些好笑:“何以见得,师父?”
“我就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什么海怪海妖水匪的,”陆竹深信是自己说错了话才被天道惩罚晕船的:“总之我心里不得劲啊啊小棠。”
陆竹开始胡搅蛮缠起来,苏晚棠知道师父肯定是有求于自己了,她把脸埋低贴近陆竹:“师父想要做什么,尽管告诉徒弟便是。”
陆竹有点害羞的说:“那个...咱们下船的地方大概距离辽州的城镇还有段距离,我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估计也没法御剑了,一会儿你能带着我嘛。”
苏晚棠轻笑:“徒儿以为师父会有更过分的要求。”
陆竹一愣,心里不禁嘀咕还有什么是比搭便车更过分的要求,同时苏晚棠脸上好像闪过一丝坏笑:“师父尽管放心,徒儿自会护师父周全,只是...师父很在意的一世英名...”
陆竹满脸愤恨咬牙切齿:“罢了,不就是丢了面子嘛,大不了以后放弃‘营业模式’改走亲民路线——呕——”
她说到一半,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赶紧闭上嘴,把薄荷嚼碎咽下去后又找苏晚棠要了一片往舌根底下压了压,等那股感觉过去才长叹一口气。
“师父休息吧,睡不着就算闭目养神也是极好的。”苏晚棠的声音在面对陆竹时永远都是这么柔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陆竹点点头,抬头看着木质的天花板。
船舱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那是船老大在船尾打发时间哼唱的小调,声音不大,但和刚才的烦躁相比,此时传到陆竹耳朵里却让她感到一丝安心,她渐渐闭上双眼,身体随着船体轻轻摇晃,似是投入了海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