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没事,没事......”夏安有气无力的朝栀子挥了挥手。
“不是你的问题。”
要视名誉如浮云,夏安。
夏安流着泪在心里安慰自己。
看着掉色石化再起不能的夏安,栀子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道。
“我,我其实是来感谢您的。”
“感谢我?”夏安奇怪。
“感谢我什么?”
“您知道的,是我把麻烦引到了洛雅那里。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这一切......”
“话不能这么说。”夏安皱眉。
“你也帮了洛雅很多不是么?我反而觉得我还得谢谢你呢。”
“谢谢我......么......”栀子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想到夏安会这么说。
“说实话,夏安大人,您真是一位与众不同的人呢。”
“我么?为什么?”
“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您这么愿意让我和洛雅待在一起。”
“我莽撞冒失,做事一点也不成熟,尽会做一些热血上头的事。您这么看着洛雅,一定也很重视她的教育,为什么会允许洛雅和我这种不成熟的孩子在一起......”
“......”夏安沉默了。
“我对你的观点持不同意见。”
“唉?”
“比起一位做事滴水不漏、圆滑世故精于人心的玩伴,我更希望她身边尽是像你这样的孩子。”
“为什么?和像我一样的孩子在一起她学不到什么东西。”
“并不是要让她学东西,玩伴不是干那个的。”
“唉?难道不是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互相帮助的才是合格的伙伴吗?”
“当然不是。”
“那您看中我哪一点了?”
“你是那种会带着洛雅一起犯傻的类型。”
“这是优点么?”
“当然。”
“为什么?”
夏安偏头,看向窗外,似乎将思绪放飞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因为有很多事情,是我没办法帮助她的。”夏安轻声开口。
“即使我给与她再多支持与鼓励,有一些事情我还是无法与她一起面对。”
“这是因为论身份我是她的长辈,在身份与实力方面我与她有着绝对的鸿沟,所以有些事情天然我就无法给与她什么帮助,甚至搞不好还会有反效果。”
“我虽然才不过二十五,但是其实轮成熟与否的话,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那些独属于年轻人的烦恼、冲动、热血,我渐渐地已经无法理解了。”
“即使我当年也曾经一模一样的拥有过那些峥嵘岁月,但是现在的我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变得只会算计与精明,还有心狠手辣了。”
“所以当我看到她因为自己的实力不够但不能证明自己而痛苦时,我发现我无法帮助她,有一些她的烦恼是我无法理解和共情的。”
“所以她需要相同年龄的伙伴。”
“所以她需要像你这样的朋友。”
“你的存在会告诉她,她并不孤独。”
“面对成长的烦恼时,她的烦闷并不是无理取闹。她的愤怒能有人理解。并且有人和她一样,也困于这些烦恼之中。”
“面对糟糕的世界,她会有伙伴和她一起愤怒,即使这种愤怒在所谓大人的我们看来太过天真。”
“你们可以一起交流自己的失败,互相舔舐伤口,倾诉发泄着种种不满。”
“很多热血如果在年轻的时候没有被一帮同样热血的伙伴们接住,它就会被岁月悠久的苦役和日复一日的孤独磨成冰冷的石头,在也年轻不起来了。”
“唔......”栀子懵懵懂懂的听着。
夏安叹了口气,说道。
“我希望在未来她漫长的人生里,能有人与她相互陪伴相互扶持。”
“为什么您不做那个在未来与她相互扶持的人呢?”栀子反问。
“要论年纪的话,洛雅今年十四岁,您今年才二十五岁,你们两个也没有相差太多吧?”
“为何您不亲自来当这个与她共度漫长时光的人呢?”
因为我是没有未来的啊,孩子。夏安在心里叹道。
这个现实一下子就突然变得如此沉重。
“夏安大人,您真是毫无自觉呢。”
栀子小声嘀咕着。
“什么自觉?”
夏安一脸懵逼。
“那种不求回报的态度,会让很多缺爱的少女缠上你呢......”
栀子捂着嘴窃笑道。
......
......啊?
.
安抚好栀子,夏安一个人坐在书桌前。
莫名的有些惆怅啊。
夏安苦笑一下。
突然,夏安剧烈的弯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因为外面就是洛雅、栀子还有来看望自己的夜烟他们,所以夏安甚至不敢咳出声音。
看着手帕上的鲜血,夏安无力的躺倒在椅子上。
从未有一刻夏安感觉自身的生命是如此孱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熄灭。
这只是模拟。
夏安对自己说。
只是模拟。
但是......
真的只是模拟么?
夏安回顾起自己并不算长的前半生。
昙花一现的无忧无虑的童年,被学业与虚假的承诺压垮了脊梁的青春,在被骗的愤怒与对未来的迷茫中虚度的二十到二十四岁。再到被生活的重担压垮,彻底失去自己所钟爱的一切,变成只会工作赚钱的行尸走肉。
细想夏安才惊觉,自己前世那短短的一生竟然是如此平庸、干瘪与苍白。
相比于看不到头的繁琐生活,现在的日常让夏安有一玩3A大作的不真实感。
是啊,这是模拟。
只是模拟。
夏安失落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只是模拟而已。
当模拟结束,模拟中光辉的一切都会随自己而去,自己将再度回到平庸的生活当中去。
想到这里,夏安更加的惆怅了。
但是人总得面对真实生活的浩瀚和平庸,不是么?
夏安就像是那些自己小时候什么都没有,长大后有钱了就让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不缺,用孩子来补偿自己童年缺失的人。
在洛雅的身上,夏安感觉自己毫无意义的人生得到了补偿。
所以,夏安也真没觉得自己有多么的高尚。
或者说,夏安已经不相信高尚这种东西了。
我能陪伴洛雅的,只有她生命中短短的十年啊......
夏安不由得担心起来。
当我走之后,她能够挺直腰板,一个人,面对那残忍冷酷的世界么?
她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她会不会被人欺负只能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她会不会被哪个黄毛小鬼给欺骗感情?
她......
咳!咳!咳!
夏安又是撕心裂肺的咳血,脸色又苍白了一点。
我要把这些话写出来。
夏安突然意识到。
在我还能拿起笔的时候。
于是夏安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开始在上面书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