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
白发少女四仰八叉地躺在血泊旁,毫无形象地大口喘着粗气。她那身原本精致的哥特战裙上,此刻满是裂口和暗红色的污渍。
在血池中央,倒着一具庞大的身影。那对恐怖的利爪和獠牙,足以令任何普通人闻风丧胆。
但此刻,它那双幽绿色的兽瞳已经彻底黯淡了。一把巨大的血镰插在它的脖颈处,猩红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只差一点点,就能把它硕大的脑袋整个切下来。
……总算死了。
瑟维蒂丝当然没那个本事直接把幽暗魔虎给秒了,位阶的差距可不是光靠一把武器就能轻易抹平的。
而且这家伙皮糙肉厚得很,即便手里握着那把威力惊人的血镰,她也只能勉强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这也是她为什么现在会如此狼狈地躺在这里的原因。
不过她其实没什么大碍,虽然魔虎实力比她强,但在她占据着飞行优势的情况下,中途也只是不小心被它给抓到几次,凭借血族的恢复能力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真给她累得够呛。
一开始她还以为面板上给出的弱点信息没什么大用,但实战下来她才发现大错特错。
这魔虎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差,自己只不过随便挑衅了两句它就完全丧失了理智。
原本就不富裕的脑容量,在暴怒之下更是所剩无几,变成了只知道胡乱扑咬的靶子。
但凡它利用自己擅长潜伏的特性和自己周旋,她还真不能只是费点力气就把它解决。
毕竟瑟维蒂丝虽然变成了血族,但实力还只是三阶,原本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习惯这具小巧的身体,没想到动作居然没有丝毫滞涩,仿佛这具身体才是她与生俱来的身体一样。
瑟维蒂丝伸出那只纤细的手臂,对着天上的半轮月亮握了握。
“咕~”
肚子再次发出了抗议,这次的动静比之前更加响亮。
可能是饿太久了,她战斗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剧烈运动后,这种饥饿感是真的无法忍受。
瑟维蒂丝揉了揉完全瘪下去的小肚子。
好了,该去享受胜利果实了。
她将手收回,撑在地上,打算用力翻个身爬起来。
啪。
失败了。
瑟维蒂丝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身体软绵绵的,好想就这样当条咸鱼躺在地上。
她无助地望着夜空。
不会吧……我该不会成为这片大陆上有史以来第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食物,然后活活饿死的血族吧?
不要啊!这死法可比被那只女吸血鬼阴死还要丢人,绝对不能放弃,再试一次。
想归想,这次她没有选择用手撑地,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背部,试着操控其中一只蝠翼发力。
啪叽。
瑟维蒂丝整个人脸朝下地扑倒在地上,白色的小脑袋猛地抬起,甩了甩脸上沾染的泥土。
好吧,至少翻过来了。
这对蝙蝠翅膀的灵活程度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简直就像多了两只手一样,这未免也太方便了,感觉以后真的会被惯成废柴的。
但是也就只能帮她翻个身了,她连扑腾翅膀离地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剩下的距离还得她自己走……爬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去喝面前那滩现成的血?
她已经为了活命丢过一次节操了,现在暂时没有打算,把身为高等智慧物种最后的那点体面也一起扔掉。
于是,这位吸血鬼手脚并用,艰难地向着魔虎的尸体一点一点挪去。
只要能……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瑟维蒂丝在心底给自己疯狂打气。
不知挪了多久,当瑟维蒂丝再次抬头时,她终于到达了魔虎的身旁。
瑟维蒂丝艰难地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那比自己站起来还要高的身影,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面对近在咫尺的血流,她已经没空在乎什么人类思维对鲜血的反感了。
干饭才是头等大事!
饥肠辘辘的新生血族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本能的渴望。
“我要开动了!”
饿虎扑食。
……
“咳,咳……呸,这什么鬼东西!”
瑟维蒂丝想过这种魔物的血可能会有很重的腥臭味,但事实却完全相反,血液本身的味道对于现在的血族味蕾来说,其实刚刚好。
而让她在如此饥饿的情况下,也要把好不容易喝进嘴里的血吐出来的原因很简单——辣嗓子。
瑟维蒂丝原本就不怎么喜欢喝酒,以前为了应付贵族社交,她也尝试过,但那种酒精的刺激感至今都无法适应。
可是这东西比她喝过的任何酒都要辣上一百倍!
看着眼前源源不断从魔虎脖颈流出的鲜血,瑟维蒂丝犹豫了。
但是,那血液滴落在泥土上的声音,以及肚子里不断发出的抗议,让她实在难熬。
瑟维蒂丝一咬牙。
不管了,喝!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只要我喝得够快,辣味就追不上我!真男人就该一口闷!
她猛地把脑袋凑上去,拼命把小嘴张到最大,对着伤口直接开始豪饮。
这一幕在夜晚显得格外诡异和惊悚。
“咳!咳!辣死了!血这么难喝的物种能不能原地灭绝啊!”
白发少女一边喝,一边眼角挂着泪花无差别地疯狂诅咒。
……
一段时间过去。
魔虎庞大的尸体已经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而那位白发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心满意足地靠在虎皮上,身上那套不知道从哪来的战裙已经焕然一新,小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明显圆润了一圈的小肚子。
“嗝~”
饱了。
你还别说,只要适应了那股辣味,这魔物的血其实越喝越上头,味道还真不错。
这也算是她成为血族后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餐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看在这顿饭的份上就勉强原谅魔虎,不诅咒它们灭绝了吧。
瑟维蒂丝大发慈悲地想到。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具身体的饭量大得夸张,再怎么说这也太过了吧,要是每只血魔的饭量都这么大,就算把整个人族加起来都不够他们喝的。
果然是自己的原因吗?只能祈祷是因为刚被初拥所以身体缺乏营养了,否则她都不敢想自己以后要怎么活下去。
总不能为了填饱肚子,每天蹲在森林里当一只野生蝙蝠,到处找魔物拼命吧?
至于去觅食人血,她连想都没想过,她可没那个胆子像那只没脑子的吸血鬼一样,跑到人族领地去乱窜,嫌命长吗?
不过好在就算饭量再夸张,也没夸张到能把一整只四阶魔虎喝干的地步。这不,也才喝了一半左右。就她这小身板能装下这么多,已经很让人害怕了。
当然她也没有浪费,作为孤儿院长大的孩子,瑟维蒂丝深知浪费是可耻的,所以剩下的血全被她打包收进储物空间当做储备粮。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出门前带了不止一个空间袋。
解决了温饱问题,接下来终于该研究这玩意儿了……
瑟维蒂丝勉强盘腿坐好,将魔力集中到后背,红色的瞳孔开始发热变换,对准到自己抬起的白皙小手,眼前再次浮现出一排半透明的信息:
【姓名:瑟维蒂丝·阿尔卡特】
【种族:血族】
【位阶:三阶中期】
【介绍:原亚当斯家族继承人,因不可抗力因素变成了血族,在经过不懈努力后,终于喝到了吸血鬼生的第一口血,真是可喜可贺】
【弱点:表面上看起来攻击性极强,但实际上遇到某位圣女候补就会被轻易拿捏的白毛小猫】
【魂脉:七罪之瞳】
【觉醒进度:嫉妒】
【能力效果:解析看破,能够洞察目标对象的信息和弱点】
“……”
无视了中间那些无端的诋毁,瑟维蒂丝将视线移到了面板的最下方。
“七罪之瞳吗……”
看来这就是自己的魂脉了,也是这些信息的由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魂脉从觉醒以来一直是个空壳?又为什么会突然激活?
是因为自己变成了血族,还是因为和那个老怪物的交易。
而且看这“觉醒进度”的意思……难道以后还能觉醒其他能力?
不过,这能力的具体效果还有待进一步开发。目前为止,她也就拿它看过自己和那只魔虎。
抛开那莫名其妙的介绍不谈,单凭能“看到目标的弱点与信息”这一点,其实就已经很有用了。
虽然不知道这所谓的弱点具体是什么,但就刚才和魔虎的战斗来看,实战价值还是很高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能力很适合她,一个魂脉强不强不是看它的效果到底有多夸张,而是看适不适合持有者。
更不用说自己的魂脉大概率还具有成长性,她可从没听过谁的魂脉能成长,就连那个被教国当成宝贝供着的尤拉莉亚,她的魂脉也不能成长。
想到这里,瑟维蒂丝忍不住嘴角上扬。
终于……终于赢了那女人一次,她的远大目标指日可待,桀桀桀!
在心里稍微嘚瑟了一会儿后,瑟维蒂丝又摸了摸下巴,继续思考这魂脉的效果。
既然活物可以看,那死物是不是也可以呢?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从领口伸进去,掏出了那陪伴自己差不多二十年的吊坠。
“来吧,该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瑟维蒂丝深吸一口气,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说不上来的忐忑。
因为这东西很有可能关乎到她的身世,就算她平时总装作不在乎,但要说真的完全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瑟维蒂丝集中精神,将视线对准了这弦月形状的银色吊坠。
不出所料,面板信息再次出现:
【名称:时之弦】
“呵,有意思的名字,果然不是什么地摊货。”
视线再往下移,然而,当看清下面的内容时,瑟维蒂丝的竖瞳不由自主地一缩。
【?????】
【?????】
【?????】
瑟维蒂丝:?
下方全是一排排问号,整个面板,除了最上面的名称,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是没有信息,还是看不了?
没有信息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看不了的话,这东西的来头估计远超她的想象,那么她的身世同样也是……
她没有去质疑是不是自己的魂脉能力不够,这眼睛甚至连自己的黑历史都能看出来,不至于这么没用。
瑟维蒂丝小脸紧绷,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银月吊坠。
过了半晌,她才轻叹一口气,将吊坠重新塞回衣领。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比起沉溺于那些看不透的过去,不如转身拥抱眼下的现实。
瑟维蒂丝轻轻扇动着身后的蝠翼,飞到附近尚且幸存的一棵大树旁,找了块看起来还不错的草皮倒头就躺下。
吃饱喝足,也该思考一下人生了。
不对,是吸血鬼生。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还怎么去康泰尔学府报名参加考核?估计只是一靠近就会被魔法轰成渣吧。
那自己和那坏女人的赌约该怎么办?就这么放弃吗?可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她拼命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
瑟维蒂丝下意识地捏紧了那张一直被她藏在胸口的残缺画纸,脑海中思绪万千。
理由不就是她还有一个并非如幻梦一般虚无缥缈的未来吗。
至于那些让人头疼的麻烦事……还是留给明天的自己去想吧。
她有些累了。
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没有人能回答她心中的问题,少女在树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柔和的月光洒在枝繁叶茂间的细碎花苞上,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一阵熟悉的清香。
那枚半轮弦月的吊坠若隐若现,与天上的明月遥相呼应。
银白色的光晕映照在少女安详精致的小脸上,守护着现实里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
穿过血葬之森,来到艾特利亚大陆的东边。在魔族领地的深处,坐落着一座终年被血色雾气缠绕的永夜皇城。
空旷幽深的大殿内,数十米高的巨型石柱环绕着中央的王座。此时,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意兴阑珊地侧坐在上面。
少女拥有一头如霜雪般毫无杂质的白发。两缕柔顺的发丝垂在颊边,恰到好处地修饰着那张精致的巴掌小脸。脑后高高束起的长侧马尾一直垂到腰际,随着她无聊晃动的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摇摆。
咔嚓。
毫无征兆地,她手中的水晶杯被瞬间捏得粉碎。一股无形的魔力从女孩体内爆发,震得四周的石柱嗡嗡作响。
女孩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慵懒的猩红瞳孔骤然紧缩,失神地喃喃自语:
“这种感觉……”
“怎么可能……明明她已经……”
女孩的眼睛穿过窗户,望向遥远的血葬之森,甚至越过了那片幽暗的森林。
“……可是来自血脉的共鸣做不了假。”
“但明明找了这么多年都毫无进展……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女孩下意识咬着指甲。
滴答。
杯中那些飞溅而出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到地上,女孩猛地从王座上起身。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绝不能放过!”
她拖着繁复的黑色裙摆,光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背后那对宽大的蝠翼“唰”地一声展开。
“必须去,那是我的……”
女孩的红瞳在黑暗中燃烧着两团幽火。
“陛下。”
一道冷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将她拦下。
不知何时,大殿侧面的阴影里走出了一名金发血族。她微微躬身,一身黑白相间的女仆装打理得一丝不苟,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女孩的身形一顿,眉头微皱:
“身为女仆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希尔达?”
“您刚才闹出的动静都快把整个皇城给掀了,属下想装听不见都难啊。”希尔达语气平静地反问,“请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失态?”
女孩没有隐瞒,直接答道:
“……我感觉到她的存在了。”
“她?”看着她眼眸中旺盛的血光,希尔达很快心领神会,“原来如此。”
“既然你懂了,就该知道这种时候我非去不可。让开吧,希尔达。”女孩并没有看她,语气不容置疑。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属下才必须要拦您。”
女孩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爆发。
“请您冷静,陛下。您打算就这样赤着脚飞越半个大陆吗?”
希尔达在狂暴的威压中仅仅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
“我知道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但您贵为血族的女皇,若是在此时离开皇城,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家伙会怎么做?”
女孩的动作僵住了,希尔达垂着眼帘继续说道:
“更何况您可是【七魔王】之一,要是在这个时候做出如此显眼的举动……恐怕那位殿下也不想看到这样的‘迎接’吧?”
大殿内死寂了半分钟,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缓缓退去。
“……呼。”
女孩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转身走回王座。
“你说得对,把卡丽娜派出去,让她带人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线索。”女孩重新在王座上坐定,恢复了最初那种优雅慵懒的姿态。
“是。”
“不过——!”她翘起小腿,单手托着下巴,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最后一步要由我亲自去。”
“如您所愿,陛下。”
希尔达再次深深鞠躬,可就在她的身影即将遁入阴影时。
“那个,希尔达,还有件事……”
“您请吩咐。”
“刚才……咱一激动,不小心把牛奶打翻了……”先前还霸气侧漏的魔王陛下,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手指扭捏地缠在一起。
希尔达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王座阶梯上那摊奶白色液体,脸上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只是恭敬地回道:
“属下立刻去重新温一杯热牛奶。当然,会给您额外加糖的。”
“嗯嗯!还是希尔达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