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枪摘下来靠在墙上,问她刚才地面上的枪声是怎么回事。赵娜说那些枪声是歹徒在吸引丧尸。那伙人真不笨,也发现了枪声可以吸引丧尸这个现象并且加以利用。但他们后来又不开枪了,赵娜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也许是觉得浪费子弹吧。
我透过窗户往远处看了一眼,发现那辆瘫痪的装甲车周围的丧尸确实变少了许多。
所谓与人斗其乐无穷就是这个意思,我还觉得自己是丧尸专家呢,结果自己那点本事人家没一会儿就无师自通了!
因为只有爬绳子才能上楼,而我跟卢先功身上的装备都挺沉,于是卢先功就先爬上去,由我把背包和携行具绑在绳子上,他再将那些装备拉上去。
这让他对我评价很高:“很久没看见像小刘这样能干的小姑娘了。”
他要是知道我不愿意比他先上去是因为我怕裙底走光他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等我爬上去后,再次进入安全区,疲惫感立马让我得了软骨病,躺在椅子上坐不起来,可惜早些时候我睡了一觉,所以现在还不困。
我强撑着直起腰,打开背包,开始清点物资。
除了刚刚获得的QBZ191还有携行具以外,和出门相比,我几乎打光了所有手枪子弹,要不是卢先功接济了我几个弹匣,那手枪我就可以丢家里不带了。另外,我带出来的罐头食物也全部拿出来分享了,不过我相信赵娜和卢先功不会在这方面亏待我,毕竟他们目前也不缺吃的。
而赵昱那家伙说有要紧事,结果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消息。
考虑到这哥们可以在末日即将降临,避难所还有很多漏洞需要完善的关头专门抽出两天来我这里搞事情,所以我也不清楚他的要紧事到底有多要紧。
但我还是检查了一下卫星电话。电量是满的,也能拨通他的电话,但那边就是没人接。
天色暗下来,门诊大楼外面的天空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深蓝色。我把卫星电话放在膝盖上,坐在窗边,盯着远处的楼宇轮廓发呆。
城市的夜景和末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灯全灭了,那些高楼变成了黑色的方碑,像是人类黄金时代的坟墓。
我突然想笑,因为我发现自己此刻就跟望夫石一样。
我在等。
在等赵昱的电话,等无人机旋翼的嗡鸣声。
等到我困了他都点动静,这就让我有点生气。
我把卫星电话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我又拿起来,然后又放下。屏幕始终黑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任何信号接入的提示。
上一世,我独来独往是常态,因为与别人的羁绊是奢侈品,一旦羁绊断裂会对我的精神状态造成严重影响。
可现在我就坐在这里,盯着一个没有反应的卫星电话,像一个等着家长来接的幼儿园小孩。
好吧,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事实就是,我终究还是被羁绊给网住了。
我不由得拿他跟卢先功做比较。
卢先功很靠谱。他甚至比赵昱更靠谱——他不会对我动手,不会用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家长作风来恶心我。他借戈的时候用的是请求的语气,我摔倒的时候他伸手但我不接他就收回。他尊重我的边界,他在战斗中和我的配合也算的上默契,他用铁山靠撞翻丧尸的那一刻我甚至觉得这家伙有点帅。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一眼靠在墙角做维修保养的卢先功。他借着我放在地上的手电筒的余光,正往机枪弹鼓里压子弹。
如果那天打开我浴室门的不是赵昱而是卢先功,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假设只在我脑子里待了三秒。
因为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如果是卢先功,他根本不会打开浴室的门。
以他的性格,他会在玄关把钥匙放下,敲敲门,说“我来接你了”,然后站在门外等我换好衣服。而我会跟他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他会尊重我的选择,留下一些物资后就离开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
甚至于,以上我设想的各种情况都不会产生,因为他压根可能就不会去包养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我开始洗漱和卸妆。然而,我悲剧地发现,我没有带化妆包。唉,第一次作为女人出远门,经验还是缺了点。
好在,赵姐看出了我的心思。也许她一直在偷偷打量我。她问道:“小刘,你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我说道:“不是丢,是忘带了。我没带化妆包,明天不能化妆倒是无所谓,今晚不能卸妆就很难受了。”
“我有宝宝霜,你要用吗?”赵娜说道。
“宝宝霜?算了吧,我一会儿用水洗一洗。对了,这里不是有酒精吗?”我说道。
“酒精卸妆很伤皮肤的。用宝宝霜吧。”赵娜说道。
一开始,我不明白“用宝宝霜”是什么意思。然后我恍然大悟——宝宝霜居然也可以用来卸妆!想到这一点,即便我脸皮再厚,也为刚才的露怯感到有些难为情。好在,一般人也不会因为我不知道宝宝霜可以卸妆就怀疑我前世其实是一个糙汉子,所以露怯了也无所谓。
“生活经验不够了吧。”赵娜笑着在前面领路。在医生办公室里,她从工位抽屉里拿出一瓶宝宝霜递给我。
我接过赵娜递来的宝宝霜,挖出一点涂在脸上,以打圈的方式缓慢揉搓。温润的乳霜慢慢将脸上的淡妆溶解开来,我能感觉到原本附着在肌肤表层的粉底与细碎彩妆都被油脂裹挟消融。揉搓片刻过后,我用纸巾将脸擦干净,最后再用清水简单洗净脸颊。
“赵姐,这一瓶宝宝霜能送给我吗?”我说道。
“你要那就送你咯。”赵娜说道,“晚饭你想吃什么?脆脆鲨,沙琪玛,德芙,奥利奥?喝牛奶吗?”
这些零食热量挺高的,头几口也挺好吃,但架不住当饭吃,我用牛奶将嘴里的威化饼干冲下喉咙后,开始无比想念红烧肉罐头。
吃过晚饭,卢先功把我跟赵娜叫在一起开了个小会。我本来以为他想聊聊晚上守夜的事情,没想到他居然拿出本子和笔,打开头灯,一边写下日期,一边记录会议事项。
会议的第一个议程就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只有丧尸我倒无所谓,但是那群歹徒实实在在威胁到了我的生命财产安全,所以这一次我没办法潇洒地说“我要选择自己的死法”,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独狼生活。
独狼生活的前提之一就是附近的幸存者不能总是对我抱有敌意。好在,卢先功和赵娜这两人性格都还不错。赵娜一看就没什么主见,卢先功倒是有主见,但他没有赵昱那种家长做派,所以,我觉得在那帮匪徒覆灭之前,我都可以留在这个小团队里。等匪徒覆灭,或者我们找到离他们足够远的据点,我就可以找理由离开。
所以,当卢先功提出“我们不止要遏制那帮匪徒,还要解救那些被他们残害的幸存者”这个想法的时候,我举双手赞成。
“也许我们可以找一辆结实一点的车,然后去投奔赵老板。”赵娜提出了异议。
卢先功说道:“赵姐,你这个观点我不认同。你也看见了,那些病人——”
我咳嗽了一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些丧尸,它们其实是很笨的东西。你看小刘一个人就能溜着几万丧尸转圈圈,那帮歹徒肯定也会发现这一点。到时候,他们就不会局限于市区,他们会祸害整个盐水鸭市的幸存者。赵老板那里人多,他还从几个军事基地里拿到了武器装备,倒是不怕那伙歹徒。但这两股势力肯定不会和平相处,到时候兵戎相见,赵姐,很难说你我不会被波及到。”
“可我们现在就三个人……算上赵老板的无人机,也才三个半。”赵姐说道,“而且人家还有装甲车,我们拿什么跟人家对抗啊。救人之前先顾好自己呀。”
“装甲车我们目前确实没有好办法去处理。”卢先功坦诚道,“但一走了之我实在不忍心。小刘,那群歹徒那么糟蹋人,你能受得了?”
“卢哥,你别道德绑架我,也别跟我做思想工作。”我说道,“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糟蹋人命,我只知道他们的存在威胁了我的生存。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必须弄死他们。”
卢先功点点头,说道:“那这样吧,赵姐,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离开市区的能力,咱们就先待在这里,出外勤的事情我和小刘来做,你负责看家就行了,怎么样?”
赵姐点点头。
“好了,今天先这样吧。散会,大家落实一下会议精神。”卢先功说道。
“就三个人还落实啥啊。”赵姐揶揄道。
我笑着拿起步枪,来到窗外开始值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