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劫持的发生还在秦安安的接受范围内,萨塔尼亚接下来的话则是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毕竟……自己明明就在这里。
被似乎很尊敬自己的下属架着脖颈,用匕首抵着颈动脉。
虽然变成了幼女,但是活得好好的……
可为什么他说……自己已经被火葬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不是因为契约,才导致身体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吗?
……我,到底是谁?
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全部的力气仿佛都被从体内抽了出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垂下脑袋,几乎就这样撞上了匕首。
“安安——!”
裘可拉叫出声来,发卡已经被她攥进手心里。
粉色的魔力编织成光带,开始从她的脚下飞腾升起——
在光带笼罩全身之前,米尔柯按住了裘可拉的肩膀。
“冷静一点!安安她还没事!”
裘可拉猛地一颤,缠绕在身上的光带仿佛受惊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可是——”
她纠结地看向萨塔尼亚,阴沉的表情好像随时会滴出水来。
愤怒、恐惧、自责,那双眼睛里翻滚着无数复杂的情绪,甚至还有一缕连本人都察觉不到的深刻情感,朦朦胧胧地笼罩着那双眼睛。
“很好。”
在秦安安的脖颈真正触碰到刀刃之前,萨塔尼亚及时收紧了架着她脑袋的手臂,像拎起一只布偶一样把她重新提正。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那只黑发幼女——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却瞳孔涣散,似乎灵魂被人抽走了一样。
——有意思。
即便被人用刀架住脖子,这个女生也没有表现出惊慌的情绪。
但在听到那位大人……尤其是听到那位大人死讯的时候,却产生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和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萨塔尼亚没有时间深究。
他环顾四周,架着秦安安的胳膊微微收紧,开始向后门方向移动。
“……替我向你们的队长,哈尼小姐问好。”
“就说……如果想全须全尾地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就让她一个人戴好了拘魔手铐过来。”
萨塔尼亚眯着眼睛,狠狠地瞪了米尔柯一眼,冷哼一声:
“至于地址,反正你已经把我标记好了,不是吗?”
“嘁。”
米尔柯撇了撇嘴,藏在身后的右手轻轻一抖,指尖的蓝光便迅速散开。
被发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面那家伙,对魔法少女的了解程度恐怕比身为魔法少女的自己都还要高。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哈尼姐……
和大部队一起袭击了『噬界蛇』本部的哈尼姐,被他认定成了害死塞缪尔的凶手,被他记恨上了。
“记住,我只想见到魔法少女哈尼一个人——”
在丢下这句话后,萨塔尼亚用身体撞开了后门。
门框上的风铃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然后,很快,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里。
——————
店内静悄悄的。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米尔柯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也仅仅只是“稍微”而已。她的手指依旧抖个不停,只是被她不动声色地藏进了桌子下面。
不仅仅是那边的问题,就连这边也……
看着裘可拉阴郁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改变,仍然只是呆呆地矗立在原地,注视着萨塔尼亚离去的方向,米尔柯不由得叹了口气。
“裘可拉。”
没有回应。
“裘可拉!”
“干什么?”
直到名字叫到第二遍的时候,裘可拉才勉强有了回应。
不过声音十分冷淡。冷淡得很难想象是从总是一副笑嘻嘻模样的女生嘴里发出的声音。
“刚才的情况……不变身才是正确的。”
“我知道。”
裘可拉的语气也相当平淡。
“不只是监控摄像头的缘故。就算删除了监控,伪造了录像,只要被人想起来有问题,被翻出来的时候就会出问题……”
“我知道。”
“如果让外人看见了魔法少女变身的模样,过于强烈的印象有可能产生深刻的记忆。到时候就算是善后人员使用术式消除记忆也会很麻烦!”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裘可拉突然转过身,把发卡紧紧攥在手里,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你不觉得很讨厌吗!为了自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满脑子都是自己一个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被坏人带走——你不觉得很讨厌吗?!”
她的眼眶彻底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在眼睛上,仿佛随时就要凝成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我们,不是为了保护其他人才成为的魔法少女吗?”
“……”
“……抱歉,我想一个人静静。”
裘可拉推开了正门的玻璃门,在即将出门的瞬间却停下了脚步,“刚刚的话其实不是想对米尔柯说的……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
柜台的店员这才从柜台后面缓缓探出头来,惊魂未定地看着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听说是魔法少女的女生。
“……那个,需要帮你们报警吗?”
“不用。”
米尔柯轻轻摇了摇头。
“请让我们自己解决。”
……说是这么说,到底怎么才好呢,哈尼姐。
她干脆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吃痛地揉着额头,就这样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以及吊灯,嘴里则喃喃自语:
“您到底去哪里了呢,队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