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现身，要么是蠢到家，要么实力强到能无视两个人的威胁——前者首先排除。

以半年前对嘉坦帝国的评估，连最基础的骑士呼吸法都不会的野蛮人，不存在后者的可能。

所以答案显而易见：他不会把两个人怎么样。

只要仔细思考一下，就可以想明白，索伦帝国存不存在，跟烈烈无关。

甚至那个索伦帝国不存在，对荣登大位的烈烈来说，才是喜事——谁都不想自己国家周围有个传说中的强国。

如顾芍判断的那般，烈烈只是在思考。

文缕应该确实是贵族，但不是索伦帝国的贵族。

那么自己在牧马镇外遇到的那群军队……如果不是索伦帝国的军队，那么到底是谁？

当时是被索伦帝国的传说给影响，才做出撤退的战略判断。

若是轻易否认索伦帝国的存在，岂不是说我烈烈是个怂货，被自己的脑补吓坏了？

——万万不可如此承认！那些军队就是索伦帝国的人！

“那么，两位索伦友人，请我们换个地方再叙？”烈烈收拾复杂的心情，伸手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顾芍只猜测出烈烈不会动手，没猜测出烈烈后面的脑回路。

所以，当他还称呼两人为索伦人时，顾芍大脑宕机了一下。

why？

刚刚大祭司陈述犯罪事实的时候，你不是听得很清楚吗？

“他说什么？”文缕发觉烈烈又换了一个态度，小声问道。

“他脑子有毛病。”

顾芍没戴翻译手环，可以随便说。

就在这时，大祭司匆匆忙忙从内室里走出来。

看到神庙门口的烈烈，表情不变，像是完全没有密谋什么似得淡然道：“烈烈，你还有事吗？”

这就是成年人的养气功夫，文小弟你就学吧。

“祭司大人，请允许我带两位前往议事厅，进行正式的外交仪式。”

烈烈恭敬地抚胸礼，表面上看，也丝毫没有得知秘密后的自觉。

“外交？”

“是的，我们军队进行过一点不愉快的摩擦，但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我想代表嘉坦帝国，与索伦帝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

顾芍小声地给文缕翻译。

文缕忍不住问道：“这种部落转到封建制度没几年的国家，还懂外交？”

“制度是大祭司建设的，那个大祭司是丰饶地人，那边……”

顾芍想了想说道：“不是野蛮人，发展的比较好。”

用词已经很委婉了。

“你可敢保证，在外交仪式结束后，送二位贵客返回？”

“我向血脉立下誓言。”

“好。”大祭司点头，看向两人，眼神示意不用担心。

文缕咕咚吞咽唾沫，外交吗？

听着好高大上啊……

……

嘉坦帝国没有什么所谓的外交礼仪，这还是头一次。

烈烈为表达诚意，让圣教骑士护送两人至议事厅，随后屏退左右，对二人道：“我现在对你们的身份很感兴趣。”

那个小女孩，似乎也跟大祭司一样，是域外之人，并且似乎是域外家喻户晓的人物。

嘉坦帝国将来免不了和外部政权交涉，还是多了解一些为好。

“如你所听到的那样，我们不是什么索伦人。”顾芍说道。

“不，你们必须是索伦人。”烈烈摇头道。

嗯？

何意味？

烈烈也不好开口说是自己自尊心的原因，只好干咳几声，说道：“你我两国距离如此之近，将来免不了交流，我们可以开设专门的市场，你们只需要打着索伦帝国的旗号，就可以自由通商，如何？”

他说这话，是因为还认为文缕是个贵族，应该有些话语权。

不然无法解释出文缕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总之不像是泥腿子。

“你就不怕与所谓‘传说中的国家’接触，会对你国宗教文化产生冲击？”顾芍问道。

“这你就无需担心。”

烈烈嗤笑一声：“产生的影响，对大祭司来说可能是坏事，但对我却不一定。”

这家伙确实有些眼光和魄力。

顾芍点点头，通商是好事，能顺带解决丰收谷的粮食问题。

将烈烈的话翻译给文缕后，文缕小声道：“真变成外交现场了啊……”

他还以为是外交只是幌子。

只待烈烈摔杯为号，屏风后面蹦出三千个刀斧手什么的……

此后，通商事宜的流程交谈了大约半个小时，文缕也听不懂，无聊到把翻译手环递给顾芍戴上，至少还能解闷。

结果谈论完，烈烈又开始说其他事项——将来该怎么进行官方交流，两国民众流通的问题，外国民税金问题，犯罪问题等等……

顾芍边说边用羽毛笔在烈烈提前准备好的牛皮纸上记，看起来像是个熟练的中年老登——她本来就是。

文缕竟然罕见地在游戏里感觉到了一丝困倦。

直到进入凌晨，烈烈阅览过顾芍的记录后，谈判进入到尾声。

“这将是你我两国之间的纽带。”烈烈捧着那一沓牛皮纸，喜形于色。

传说中索伦帝国会与别国进行外交谈判，虽然已经知道索伦是个谎言，但烈烈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感到自豪。

我才应该是嘉坦帝国的君王，我做了迈斯那个蠢货做不到的事情！

烈烈让仆从去安排房间，随后便捧着牛皮纸匆匆离开。

议事厅一下子安静下来，文缕揉了揉眼睛，苦恼自己现实睡那么久，不会身上长疹子吧？

文缕转头，发现顾芍已经背抵高背椅睡着了。

连夜高强度的脑力劳作，加上原本就极度匮乏的体力，直接榨干了她最后一点精力。

黑色面纱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文缕站起身，绕到椅子侧面，弯腰托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将人打横抱起。

轻飘飘的，几乎没多少分量。

他顺手抓起搁置在桌面上的悲白剑。

门外两名垂首等候的奴隶立刻上前，举起提灯在前方引路。

跟着奴隶走进一间宽敞客房，文缕径直走向床榻，将怀里的少女平稳放下，顺势扯过旁边的薄毯胡乱盖在她身上。

刚直起身，现实世界猛然切入一道带着回音的女声。

“小文！快点出来吃饭，饭菜都凉透了！”

又来催了。

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

文缕不想回应，也懒得去客房内寻找其他睡榻。

他看了一眼陷入熟睡的顾芍，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腹部位置。

随后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床沿，脑袋一歪，毫无顾忌地重重枕在顾芍的小腹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

双眼闭合，视野切断，登出游戏。

……

【秽境，已退出，当前时间13:57（UTC/GMT+08:00），苏醒OR继续睡眠】

“苏醒。”

合着不漏光窗帘的漆黑房间内，文缕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

忽然，他感觉到被子和自己心口之间有什么东西压着。

摸索着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指尖擦过熟悉的布料质感，那是一个布娃娃，穿着一层单薄的连衣裙。

“……什么情况？”

顾芍的声音幽幽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