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比苏浅浅想象中更难走。

每一步都要用脚尖探虚实,稍不留神就会踩进石缝或者被藤蔓绊倒。

苏浅浅背着竹篓,竹篓里装着三宝和仅剩的一点家当。

她的身体状态极差。

阴煞之气抽了四成,正常灵力抽了三成,现在全靠一股意识吊着。

但更惨的是白仙子。

如果说苏浅浅是强弩之末,那白仙子就是连弦都断了的废弓。

灵力枯竭,身体亏损,再加上之前的剧烈奔跑和精神紧绷,她的体能早就到了极限。

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苏浅浅的速度。

跑出一里地后,开始踉跄。

再过半里,苏浅浅得回头拉她一把。

"大人,还能撑吗?"

"废话。"

白仙子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

脸色惨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

但她不想停下来。

后面有五道阴影。

苏浅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停下脚步,转身,不由分说地把竹篓卸下来,转到了胸前。

"干什么?"白仙子喘着气问。

"上来。"

"不用……"

"别废话了。"苏浅浅蹲在她面前。

"你这样走,天亮也到不了山脊。到时候我们就在半道上给那五个人拜年了。"

白仙子僵了一下。

"你会累死。"

"累死比被金丹期一巴掌拍死强,快点。"

白仙子没再争辩。

她也确实走不动了。

趴在苏浅浅的背上,隔着单薄的衣料,苏浅浅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灵力枯竭的人,体温调节能力很差。

白仙子的身体很凉。

苏浅浅托起她的腿,站了起来。

沉。

加上竹篓,再加上刚才那一阵狂奔,苏浅浅觉得自己的脊椎都在咔咔作响。

但还是迈开了步子。

哪怕是走,也比待在原地等死强。

……

苏浅浅的脚步越来越慢。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白仙子的手背上。

白仙子能感觉到苏浅浅的心跳。

快,乱,重。

那股托着她们往前走的力气,正在一点点从苏浅浅的身体里抽离。

"苏小花。"

"嗯。"

"放我下来吧。"

"休想。"

"你走不动了。"

"我能走到哪算哪。"苏浅浅喘着气,声音沙哑。

"实在不行就找个坑把你埋了,土盖厚点,他们找不到。"

白仙子没笑,手攥紧了苏浅浅的肩膀。

"又干嘛?"

"如果我死了……"

苏浅浅脚下一顿。

"闭嘴。"

"听我说。"白仙子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死了,那个种子,你拿着。"

苏浅浅没说话。

"太初莲种,世所罕见。你把它带到灵气充沛的地方种下去。它能帮你洗筋伐髓,能帮你……"

"我不稀罕。"

苏浅浅打断了她。

"那可是太初莲……"

"我说了我不稀罕!"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喝?你为了它搞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我还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白仙子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你不懂……这是我的梦。"

苏浅浅愣了一下。

梦?

"我想看看它开花的样子。"

白仙子的声音很飘……

"传闻太初莲花开之日,万物复苏。我想……亲眼看看。"

苏浅浅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大口喘气。

梦想。

为了看一朵花开,被人追杀到万妖岭,灵力枯竭,命悬一线。

值得吗?

苏浅浅不知道。

看花开这种事,太文人,太不切实际。

但此刻,趴在她背上的这个女人,语气里那悲伤的渴望,让心里某个地方被扎了一下。

"那你得自己看。"

苏浅浅重新迈开步子。

……

又走了两里。

苏浅浅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白仙子的身体越来越凉。

苏浅浅知道,白仙子撑不住了。

灵力枯竭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

"大人,别睡。"

"……没睡啊。"

"别睡啊!睡着了我就真把你埋了!"

"……啰嗦。"

苏浅浅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带来一丝清醒。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后面。

那五道灵力波动,已经追上来了。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像针扎一样刺痛后颈。

那个射箭的人很聪明。

他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吊在后面。

太阴损了。

苏浅浅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稍微歇了一口气。

"大人,听着。"

"嗯。"

"前面就是山脊了。"

白仙子动了动。

"撑住……马上……"

话还没说完,白仙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整个人从苏浅浅的背上滑了下来。

苏浅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但白仙子的身体已经软得像一滩泥。

连带着苏浅浅一起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摔在地上。

苏浅浅摔得迷糊,但第一反应就是去摸白仙子的脉搏。

微弱……

"大人!"

白仙子闭着眼,脸色灰败。

左手却死死地攥成拳头,护在心口的位置。

即便晕过去了,那个姿势也没有变。

护着那颗种子。

苏浅浅看着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也太惨了。

苏浅浅深吸一口气,把白仙子扶起来,让她靠在石头上。

然后转身,看着来路。

黑暗中,五道灵力波动停在了百米之外。

他们不再掩饰了。

苏浅浅咬着牙站了起来。

"来啊!"

她在心里吼。

"就算死,也要崩掉你们一颗牙!"

那五道波动开始逼近。

苏浅浅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很清脆。

很悠闲。

很……欠揍。

"用我的钱吃完饭就跑?"

苏浅浅愣住了。

白仙子还在昏迷,那五道波动也顿住了。

那个声音是从侧面传来的。

不是追兵的方向。

也不是山脊的方向。

是……树上?

苏浅浅猛地转头。

就在她左侧不远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坐着一个黑影。

那人斜倚着树干,一条腿垂在半空中晃荡,另一条腿盘着。

月光破开云层,照在那人的脸上。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乱蓬蓬地挽着,脸上带着几分醉意。

眼睛半眯着,嘴角似笑非笑。

"叮当"一声脆响。

一枚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苏浅浅的脚边。

苏浅浅看着那个铜钱,又看了看树上的人。

这个身影……

这个声音……

还有那个铜钱……

白不留名。

盗了自己墓的家伙!

他在这里?

他在万妖岭?

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白不留名眯着醉眼,看着苏浅浅,又看了看靠在石头上昏迷的白仙子,最后视线转向了那五道停住的灵力波动。

"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嫌弃。

"欺负我徒弟,连声招呼都不打?"

"当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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