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陆澈收回心神，点点头。
转身要走的刹那，余光恰好瞥见沙发角落里的毛线团和毛衣针。
“……婉儿姐，你还会织毛衣呢？”陆澈有些诧异，没想到婉儿姐居然还有这种才能。
“……啊？”
苏婉儿闻言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用身体挡住了陆澈的视线，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声音更是带着被撞破秘密的慌乱：“没、没什么……你别看！！”
“？？？”
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羞囧模样，反倒让陆澈更生疑窦。
歪了歪脑袋，试图从她身侧再看一眼，同时用带着点玩笑和试探的语气问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么紧张干嘛？总不能是替我织的吧？”
“……”
苏婉儿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布手提袋的带子。
尽管什么都没说，但那抹红透的耳垂和染上绯色的脖颈，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真是啊？”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年代会给男生织毛衣的女孩，比大熊猫还要稀少。
费时费力，还土气。
而且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男生给女生准备礼物，各种纪念日层出不穷。
例如慕小妍，嘴馋的时候就会理直气壮的使唤陆澈给她做想吃的菜。
现在听过最离谱的理由，是大姨妈结束第九天的纪念日。
“你一直帮忙挺多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苏婉儿解释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鬓角：“也不光是你的，小妍、阿漓、萌萌都有。”
针线都才买回来不久，原本是打算偷偷做，就算技法生疏，做到冬天也肯定做好了，到时候当个惊喜送出去。
结果忘记陆澈今天会过来了，应该早点收起来的！
苏婉儿想到这，满脸都是懊恼。
陆澈挠了挠头，问道：“你准备织什么？围巾吗？”
“嗯。”
“那就和阿漓一样了……”
“阿漓也织围巾啊？”
“嗯，可能是在家闲的吧，上次打扫卫生的时候我看见了，但是假装没看见，进度比你这多一些，要不你改成……算了！除了围巾其他的都太麻烦，大不了我换着戴。”
他说得轻松，试图化解尴尬的气氛。
但苏婉儿却还沉浸在懊恼中，抬起眼眸，看向陆澈，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能不能也假装没看见我的？”
收到一个人的礼物是惊喜，收到两个人的礼物，惊喜就要被分走一半。
现在提前半年被发现，那连一半的惊喜都没了。
陆澈一脸茫然，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能不能假装没看见我的礼物？”
“什么礼物？”
“……”
“……”
二人相视良久，苏婉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没什么，赶紧出门吧。”
“……”
陆澈点点头，转身离开。
……
春末夏初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既不会冷，也不会热。
他们这一片属于老旧城区，房租便宜，不少外来务工的人会选择在附近租房。
树荫底下，三五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早早起来坐着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旁边则是几张折叠小桌，扑克牌打得热闹。
再往外，靠近巷口的位置，零星摆着几个小摊。
并非职业商贩，多是住在附近的老人，面前铺一块旧布，上面整齐码放着自家阳台或屋后小块空地种出来的时令蔬菜。
反倒是晨练的老人，在这附近很少见，有那点时间休息还不够呢……
苏婉儿拎着那个浅灰色的棉布手提袋，走在陆澈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照亮的路面上，脚步轻缓。
浅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膝下荡开温柔的弧度。
晨风拂过，几缕柔软的发丝从她耳后滑落，轻轻扫过白皙的脖颈，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将它们别回耳后，动作娴静。
放在小说里，这种地方的剧情，就是他出门遇见一个带着孙女的老头，然后老头突发疾病，自己人前显圣。
但很可惜，现实不是小说。
陆澈对医术的了解，恐怕只停留在【碘伏开封后一星期就得扔】这种生活常识级别。
两个人溜溜达达，顺着人流……
偶尔遇见居委会的热心大娘，还会跟苏婉儿打声招呼。
当时办葬礼的时候，很多手续他们年轻人都不清楚，亲戚离得远，也都是指望不上的，社区工作人员没少帮忙。
然后这种小区都是今天有一个消息，明天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对这种长得柔柔弱弱，还要照顾妹妹的小姑娘，长辈们总是很有耐心……当然了，「垂涎」苏婉儿美色的也不少。
在一些老人的简单逻辑里：你要是家境优渥、父母健全，我介绍的子侄或许还【高攀】不上你的美貌。
但你现在父母双亡、还拖着个年幼的妹妹，生活不易，那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对象，就是在【帮你】。
因此，替苏婉儿「张罗对象」，成了不少阿姨们乐此不疲的事业。
没办法，小姑娘长得太符合长辈的审美了。
反倒是慕小妍那种，一看就是妖艳贱货，哪里是老实人能够降服的？！
一行人寒暄了几句，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婉儿啊，上次我跟你说那事，你再考虑考虑，人家小伙子真的不错的，在国企上班，工作稳定……你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直到那女人走远，苏婉儿脸上那抹得体的浅笑才微微淡去，几不可闻地轻轻吁了口气。
陆澈苦笑说道：“你每次都这么礼貌，难怪她们锲而不舍地给你介绍对象……”
苏婉儿同样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办法啊，之前她们毕竟帮了我，总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吧？反正不见面，她们说，我就听着呗～～”
“也是。”
陆澈耸了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继续前行。
走出一段后，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围了比平时多得多的人，而且多是年轻人，有的看起来还在上学。
“那边……人好多啊，在干嘛呢？” 苏婉儿停下脚步，微微踮起脚，好奇地朝那边张望。
阳光照在她仰起的侧脸上，细腻的肌肤近乎透明。
陆澈也看了过去，眯了眯眼。
“不知道。不过看那摄像机……可能是在拍戏吧？或者拍什么节目？要去看看吗？”
苏婉儿轻笑一声，说道：“……我又不是苏萌，看见热闹就要去凑一凑，还是去买菜吧，你家里不是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吗？”
陆澈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嗷嗷待哺」用得好！我是她侄子，摊上了没办法，你和她做闺蜜，还是蛮委屈你的。”
“有道理，我会转告慕小妍的～～”
“别啊！”
两人说笑着走远了。
忽然某一刻，陆澈心头一紧，毫无征兆的向后看去……看到的只有重重叠叠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