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剑无霜忽然低声开口。
“以前我师门的人都说，剑修最强的时候，就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
夜凌霄看着她。
“现在呢？”
剑无霜抿了下唇。
“现在我才知道，也不一定。”
“把后背交出去，不一定会死。”
这几句话，她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卡了很久，今天才终于肯往外吐。
夜凌霄没笑。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剑无霜身子一紧，第一反应就是抽。
可抽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摸我手？”
夜凌霄一本正经。
“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突然这么会说人话。”
剑无霜盯着他，耳根一点点发热。
“夜凌霄。”
“嗯？”
“你是真想挨剑。”
夜凌霄笑了下，没松手。
也就是这一瞬，他识海里忽然轻轻一震。
那本一直沉在深处的神女图鉴，像是被谁拨了一下。
原本属于剑无霜的那一页，终于彻底亮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半明半暗。
这一次，是实打实地落了地。
夜凌霄眼神微微一顿。
剑无霜察觉到他神色不对，皱了皱眉。
“又怎么了？”
夜凌霄看着她，笑意淡了些。
“没什么。”
“就是觉得，今晚风不亏。”
剑无霜听不懂他这句怪话，冷着脸把手抽了回去。
“有病。”
“你不是早知道？”
她懒得理他，抱着守锋起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她又停下。
“后半夜我守。”
夜凌霄挑眉。
“这么自觉？”
“我不是帮你。”
“我知道，你只是路过。”
剑无霜脚步一顿，最后还是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
“滚。”
第二天一早，城里人就感觉出不对了。
是剑无霜这个人像是哪里变了。
还是那张冷脸。
还是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
可她站在西边空地上，守锋往地上一点，整个人那股劲已经和前两天不一样了。
陈七第一个挠头。
“赵哥，你觉没觉得，剑姑娘今天更吓人了。”
赵怀真往那边看了一眼，点头。
老刀抱着胳膊，闷声道：“像墙。”
这话说得很准。
以前的剑无霜像一把只会往前斩的剑。
现在她站在那，真像给整座城立了一道墙。
剑无霜冷声开口。
“发什么呆，列队。”
一群人立马跑过去站好。
她抬剑一划，地上又是三道线。
“今天练退。”
陈七一愣。
“退？”
剑无霜看着他。
“会冲不会退，死得更快。”
“真遇上强的，第一步不是拼命，是把阵脚留住。”
夜凌霄站在边上听着，眼底多了点笑。
这女人是真把自己放进城里了。
不然她不会教这些。
一上午，空地上全是脚步声。
“左边跟。”
“后退半步。”
“别乱。”
“你刀抬那么高，等着给人当靶子？”
“陈七，再抢步，我先砍你腿。”
陈七苦着脸。
“我就多迈了半寸。”
“半寸也叫乱。”
小石头在一边看得直缩脖子，小声嘀咕。
“陈七哥真惨。”
苏念卿正好从药房出来，听见这话，淡淡道：“他活该。”
小石头一回头，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药篓。
“苏姐姐，这是送给谁的？”
苏念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夜凌霄身上。
“给那个最不听话的。”
夜凌霄走过来，接了药，低头看了眼。
“又加量了？”
“怕你死得太快。”
苏念卿面无表情。
“你要是死了，药房清净。”
到了中午，城门外来了三个人。
就站在远处，把一张血红的告示钉在了路边石碑上。
钉完就走。
巡城的人很快把消息报了回来。
陈七跑得最快，人还没到就先喊开了。
“城主，出东西了！”
夜凌霄接过那张告示，只看了一眼，脸上就没了笑。
上头就几行字。
邪道夜凌霄，乱道惑众。
斩其首者，赏灵石三千，凝元丹十瓶，可得灵界引荐。
若助杀者，皆可分赏。
下面还盖着灵界那边的印。
陈七倒吸一口气。
“娘的，这是真下本钱了。”
老刀脸色发沉。
“三千灵石，够让不少人红眼。”
赵怀真也皱眉。
“不光是散修，附近那些原本不想掺和的估计也得动心。”
小石头听得手心都出了汗。
“那咋办？”
夜凌霄把告示揉成一团。
“能咋办，兵来将挡。”
苏念卿站在一边，冷声道：“嘴上说得轻松。”
“因为现在还没到慌的时候。”
夜凌霄看向众人。
“他们把价码抬这么高，说明什么？”
陈七想了想。
“说明他们想借刀？”
“对。”夜凌霄点头，“真有把握直接杀进来，就不会玩这套。”
“现在这张令，这不是在杀我，是在试水。”
老刀问道：“那三个灵界特使呢？”
赵怀真沉声开口。
“我刚收到外头线人的消息，他们没来葬神渊。”
“在哪？”
“青云宗。”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下。
夜凌霄眼神却慢慢冷了。
“原来如此。”
苏念卿看向他。
“你想到什么了？”
“他们是要拿青云宗那块地方当旗。”
“我废了杨烈，踩了青云宗的脸。现在他们去那边召人，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跟着他们，是替天行道，也是替青云宗讨债。”
陈七骂了一句。
“真他娘阴。”
赵怀真继续道：“愿意去的人已经有了，黑风岭那边动了，附近两个散修窝点也有人往那边靠。”
老刀问：“人数呢？”
“还在聚，现在有二十多，再往后不好说。”
城里一时安静下来。
二十多个不可怕。
可这是个头。
今天二十个，明天就能五十个。
后天，可能就是一窝一窝地压过来。
夜凌霄抬眼看向城门方向，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刀柄。
“他们想聚人，那就让他们聚。”
陈七一愣。
“啊？”
“人不聚齐，杀起来多费劲。”
赵怀真听懂了，眼神一震。
“公子，你是想先下手？”
夜凌霄笑了笑。
“我这人不喜欢等刀落脖子上。”
苏念卿眉头一下皱紧。
“你又要出城？”
夜凌霄偏头看她。
“念卿啊，这次是把麻烦堵在半路上。”
剑无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站在几人后头，守锋垂在身侧，声音还是冷的。
“你去，我也去。”
夜凌霄看她一眼。
“城里怎么办？”
剑无霜道：“我去，是因为该有人陪你砍人。”
“城里，也得有人留下守。”
她说完，目光扫过老刀和陈七。
“所以你自己挑。”
夜凌霄笑了。
“你这话说得，像是已经算我半个自己人了。”
剑无霜脸一冷。
“你再废话，我就不去了。”
夜凌霄抬手。
“行，不废话。”
他看向众人，声音沉了下来。
“从现在起，城门外加双岗。粮食再压一成，药房先备止血药。赵怀真，你继续盯青云宗。老刀，把能动手的人都拎出来。”
“明晚之前，我要知道谁是想来吃肉的，谁是能先拿来祭旗的。”
众人齐齐应声。
“是！”
夜凌霄抬头看向远处。
那张绝杀令被风卷着，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卡在石缝里。
他看了一眼，转身进城。
“他们要我的命。”
“那就看谁先把谁的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