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眼苏羽，眼神莫名。

毕竟苏羽这几天每天醒来就是练武，睡着也还是练武，形象什么的自然也没空注重，此刻一身打着补丁的布衣，下巴的胡子也数日未刮，长发散下，原本如奶油小生般的脸如今看上去也有些沧桑，但依稀还是能看出些许秀气。

“爷爷。”苏羽还是轻声开口了。

虽然老爷子出现在这里很出乎他的预料，但其实他本来也打算找一趟他这位爷爷的。

一是告知自己如今的情况，二则是要一些银两过渡。

练武是极耗钱财的，肉食，辅丹，药浴，学费，每一样都是无底洞……别看他现在穷练武好像还好好的，生龙活虎，但是因为练了魔功！可这种会封死自己上限的武学他之后肯定是不会再练的。

那么接下来正经练下武来……他口袋里的九两银子，最多最多支撑一个月。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不才小孙，苏羽。”

苏老爷子对碰到苏羽也显然感到极其意外，但更多的还是不满，不过友人在旁，他也只能沉下气挤出笑意介绍着：

“苏羽，这位，是莫氏武堂堂主的三叔莫旬。”

“而这位姑娘，则是你莫旬爷爷的女儿，莫语蝶，别看人家年纪轻轻，但可已经是锻体三重的武者！”

“……愣着干嘛，还不快问好！”见苏羽一副木头的模样，苏老爷子不禁皱眉。

“见过莫老爷子，还有莫小姐。”苏羽礼貌性地颔首问好。

“苏兄今天请我来喝茶，莫非为的就是令孙？”莫旬看着苏羽，原本对苏老爷子颇带客气的眼神中，忽然带上了些许迟疑。

“莫兄别误会，我请你来喝茶并非是为了舍孙，今天这是正巧碰见了…”苏老爷子连忙解释，而后瞧了一眼苏羽，叹了口气：

“正好，我本来也打算喝完茶转一圈去你大伯家找你，别杵在那了，跟我们来。”

而后四人来到了茶馆二楼的一张大方桌前落座。

见状，苏羽也只能把刚准备带回去自己喝的龙井茶壶重新放上桌来，一一给几人沏茶。

只是茶还没沏好，苏老爷子便忽然冷不丁道：

“这是溪云茶馆的龙井茶，我记得可不便宜吧，一壶茶就要二两银子，你老爷子我活了这么久，也只有以前蹭茶时喝上过那么两杯，我自己是绝舍不得买的……我们阿羽也是出息了，都能请爷爷喝上这等好茶了。”

苏羽刚想说这是别人请的，但苏老爷子却是凝眉看了过来：

“听你大伯说，你小姑昨天给了你五两银子让你去学武，林氏武堂一月学费二两银子，你喝茶就喝掉二两，怎么，你是下个月不想学了？”

苏羽准备解释，但结果又被插了嘴，这回打断他施法的，是莫家的那位小姐：

“林氏武堂今天改了规矩了，丙等根骨学费是二两银子，若是根骨不入流，则翻三倍收六两银子学费。”

话音落，莫旬当即训责了一下自家孙女：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准对别人家的事情乱说话，小蝶。”

“不好意思，苏兄。”莫旬带着歉意看向苏老爷子。

“无妨。”苏老爷子闻言，脸上更沉，看着苏羽嘴唇气得发抖：“本来听你大伯说你这几天每日都泡在武堂练武，我还颇有些欣慰…”

他有点想骂人，可因为莫旬在旁，便也把话憋回了口中，好一会，对着苏羽摇了摇头：

“我也不管你到底是真想练武还是假想，我只有一句话，放弃。”

“阿羽啊……你不适合练武。”

苏老爷子看着苏羽的眼神格外失望，而后他转头看向莫旬：“不好意思莫兄，让你见笑了，我马上赶我这孙儿回去，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

莫旬礼貌性笑笑：“没事。”

而苏老爷子也看向苏羽，沉声：

“你小姑给你银子，那是相信你，可你辜负了你小姑的信任……你现在回去，把剩下的银子全部拿给你妹妹，你不练武你不需要银子，但柔儿要练，她需要银子！”

“听明白了吗，阿羽，现在，回去。”

只是，就在苏老爷子极力克制怒意之时，一旁的莫语蝶却是听着听着仿佛想起了什么，低声念叨着：

“阿羽，苏羽……这名字，不是和今天林氏武堂被免了学费的那人名字一样嘛，据说练武一个月半不到就开了第一窍穴呢。”

她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苏羽。

莫旬闻言不禁小小瞪了她一眼：

“蝶儿，我不是都说了……”

只是话音落，苏老爷子便直接摇头否决：

“只是同名而已。”

“为啥这么说，苏老爷子，溪沙村姓苏的可就你们一家不是吗？”莫语蝶不禁道。

“可能是外来的，但绝不可能是我家孙儿……莫姑娘，你说的那个苏羽既然开了窍穴，那想必他的根骨不错吧？”

“我也记不太清，我是听别人说的，但好像是丙等根骨来着，具体上乘下乘我就忘了。”

“那就不可能是了，我这孙儿的根骨，不入流。”

莫语蝶闻言也只好抿了下唇：“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苏老爷子叹气摇头，似是因为被气到的缘故，他的手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刚拿起茶杯准备喝口茶平复一下心情，结果手一抖便茶杯便不由坠落而下。

可，片刻过去，本该响起的茶杯破碎声却并未响起。

一直不曾吭声的苏羽此刻伸手接住了落下的茶杯，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从茶杯中溅出的茶水，此刻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拖住了一般，一颗颗水珠悬停在半空。

苏老爷子顿时嘴巴微张，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而紧接着，那些溅出的茶水一滴滴凭空凝聚成了水流，自下向上重新流落了茶杯之中，没有任何一滴茶水落在地上或者浸湿老爷子的衣服。

苏羽平静地放下茶杯：

“这次拿好了，爷爷。”

此刻，一旁的莫旬也是不禁露出意外的神色，莫语蝶更是双手抱胸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我刚才就想和您说来着，前几日我已经开了第一窍穴。”

他本想找老爷子要点银子来着，只是现在看来，这银子还是不要的为好，有些低三下气的。

“我先回去练武了，这壶龙井茶您慢喝，告辞，爷爷，莫老爷子，莫小姐。”

苏羽轻声，而后起身准备离去，但他突然想起什么，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盏茶不是我买的，是一位师兄请我喝的。”

说完，他转身下楼默默离去。

只留下苏老爷子嘴唇抖动半天，想要挽留，但最终却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瞧着那壶龙井茶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