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窗帘没有完全拉紧，细碎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昨晚明明睡得很晚，可他还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第一件事，他不是看时间，也不是洗漱，而是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的短信，医院没有打来电话。昨天发生的事情，和做梦一样。

他....好像真的摆脱了债务，无论是银行贷款或者各种的网络贷款。林简清一一查看，确定彻底还清之后，他这才把心中的石头落下。

不对....好像忘了点什么。

林简清想到这里，赶快打开沈怀雪的聊天界面。

好在，沈怀雪也没有发消息，看到这一点，林简清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稍微松开一点。

他坐在床上发了几秒呆，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地低头看向床底的行李箱。

行李箱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林简清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下床。舍友们还在睡觉，宿舍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空调运转的低响。林简清尽量放轻动作，简单洗漱后，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便背着书包出了门。

今天上午没有课，他打算先去医院看看母亲。虽然昨晚一直没有接到医院电话算是好事，可林简清心里始终不踏实。

自从母亲住院后，他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只要有时间，就一定要亲眼看一眼。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在病房门口站几分钟，他心里也能稍微安定一点。去医院的公交车上，早高峰的人很多。

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空气里混杂着早餐、香水、洗发水以及城市清晨特有的湿冷气息。

林简清站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他几次想点开和沈怀雪的聊天框，最后还是忍住了。

既然合同已经签了，沈怀雪应该会处理母亲的事。

可她到底会怎么处理，林简清并不知道。他也不敢完全相信，毕竟沈怀雪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太从容，太笃定，像是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被她轻而易举地摆上棋盘。

林简清不喜欢这种感觉，可现在，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她摆上去了。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在医院附近停下。林简清下车后，径直朝住院部走去。

清晨的医院比想象中还要忙碌。门诊楼前人来人往，救护车停在急诊通道外，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从他身边经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又刺鼻。

这股味道林简清已经太熟悉了。他每次闻到，都觉得胃里一阵发紧。

来到前台的护士，对方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林先生，您来了？”

林简清脚步顿了一下，这个称呼让他有些不适应。

以前护士们不是不礼貌，只是每次看到他时，眼神里总带着一点复杂。

同情、为难、无奈，还有某种不便明说的催促。可今天她们的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

林简清心里升起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我母亲现在怎么样？”

“林女士现在状态稳定很多，已经转到新的病房了。护工也在里面陪着，您可以直接过去。”

“新的病房？”

林简清愣了一下。

护士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疑惑一样，主动补充道：

“医院这边已经给林女士调整了治疗方案，后续会有专门的医生负责。您不用太担心。”

不用太担心？这句话听起来很轻，可落在林简清耳朵里，却像是某种不真实的幻觉。

这几天里，他听到最多的就是母亲的精神混乱，以及各种费用。林简清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护士给他指了新的病房位置，林简清按照她说的方向往里走。可越往前，他越觉得不对劲。

母亲原本住的病房环境并不算差，可因为长期治疗和费用问题，很多地方都只是维持基本需求。可这一次，护士口中的新病房明显不一样。

走廊更安静，地面干净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病房门口甚至没有普通病区那种嘈杂的人声，只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林简清站在病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没有走错后，他才伸手推开门。

门刚打开，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消毒水味迎面扑来。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将白色的窗帘照得有些透明。病床旁边放着一束新鲜的花，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旁边的柜子被整理得很干净，原本散乱的药盒、纸巾、病历全都被分类放好。

林安萍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前几天看起来平稳许多。

她手背上还扎着针，呼吸很轻，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令人心惊的急促。

病床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干净的护工服，正在低头整理毛巾。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您就是林先生吧？”

林简清下意识点头。

“我是新来的护工，姓周。沈小姐已经交代过了，以后林女士这边由我负责照看。白天晚上都会有人轮班，您不用太辛苦。”

沈小姐？果然是她。

林简清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来之前他已经隐约猜到，可真正听见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时，他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沈怀雪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这一切明明都解决了林简清最急迫的问题，可他却没有办法单纯地感到轻松。

“我妈今天醒过吗？”

林简清走到病床边，声音不自觉放轻。

周护工点了点头。

“早上醒过一次，情绪还算稳定，不过医生说现在最好不要让病人受到刺激，所以醒来时间不长，很快又睡了。”

“她有没有……”

林简清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周护工似乎明白他想问什么，声音依旧很温和。

“暂时没有再出现伤害自己的行为。病房里危险物品都已经清理过了，窗户也做了安全处理，护士那边也会定时过来查看。”

听到这里，林简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微落下去一点。

他低头看着母亲的脸，林安萍睡得很安静。

她瘦了很多，脸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他坐到病床旁边，伸手轻轻握住林安萍的手。

母亲的手很凉，凉得让他心口发酸。

可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但林简清还是握着她的手，很久都没有松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提示音。

过了许久，周护工轻声说道：

“林先生，外面有人在等您。”

林简清动作一顿，他抬起头。

“谁？”

其实这个问题刚问出口，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周护工看着他，语气依旧客气。

“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