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侧的平民被驱赶进小巷,临街的窗户紧紧闭合,无数双惊恐的眼睛顺着门缝向外窥视。
文缕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外面发生的景象。
烈烈的军队根本没有前往驻军营地,而是直接进城了。
不远处的元老院外,几名试图反抗的贵族被直接拖拽出来,当街打断了双腿。
这并非凯旋阅兵,而是毫不掩饰的苦跌塔。
一种极其微妙的兴奋感顺着文缕的脊背爬了上来。
——见证这种剧情,就是死也值回票价啊!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车厢另一侧闭目养神的顾芍。
“他们造反了。”
顾芍连眼睛都没睁开:“你才看出来吗?”
文缕微微一滞,有些狐疑。
这家伙真不是事后诸葛亮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他篡位成功,发现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公……”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我们能见到祭司的话……那就能走了。”
文缕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故弄玄虚。”
……
夜晚,王宫主殿。
迎接第一勇士“凯旋”的晚宴布置得奢靡至极。
粗大的火炬将大殿照得宛如白昼,肉堆满了长桌,金杯里荡漾着猩红的酒液。
然而,宴会上的气氛却有些冷。
所有作陪的贵族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连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发出太大。
大殿首位的王座上,坐着嘉坦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迈斯国王。
当文缕被烈烈请入大殿,看清这位国王的模样时,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那是一个肤色呈现健康黑麦色,身形极其纤细的少年。
或者说……很难界定他的性别。
国王身上穿着一件近乎半透明的纯白丝绸罩衫,领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腰间只系着一根坠满金色铃铛的细绳,大片紧致的肌肤和纤细腰肢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眼角甚至还抹着淡红色的眼影,配上那一头微卷的长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情。
你们的国王特么是个黑皮男娘?!
文缕在心里狂吐槽,怪不得要造反,望之不似人君啊!
“烈烈……”
迈斯眼神阴郁地看着烈烈。
“你未经召见,带兵封锁元老院,这是何意呀?”
他试图摆出国王的威严,但颤抖的指尖彻底出卖内心的恐惧。
“陛下最近身体抱恙,恐怕不胜酒力。”
烈烈端着酒杯,看都没看迈斯一眼,随口下达了指令:“送陛下回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陛下静养。”
“你!烈烈,你敢……”
迈斯惊慌地站起身,但卫兵已经粗暴地架住黑皮男娘的胳膊。
在贵族们的注视下,嘉坦帝国的凯撒被硬生生拖出大殿。
最高权力的交接以一种粗暴方式完成——好!合乎部落!
文缕坐在客座上,心里略带不安。
接下来,就轮到他这个“大公”上场表演了。
果不其然,处理完迈斯后,烈烈站起身向文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尊贵的大公,大祭司已经在神庙等候您多时了,请随我来。”
可恶,还没吃几口呢。
……
大神庙位于王城的最高处,是一座由纯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宏伟建筑。
踏入空旷的神庙内部,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古老图腾。
在神台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披麻布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嘉坦帝国的精神领袖——大祭司。
听到脚步声,大祭司缓缓转过身。
视线扫过转身离开的烈烈,死死定格在文缕的身上。
下一秒,他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不可思议的神迹,连权杖都掉落在了地上。
祭司走下台阶,猛地在文缕面前跪倒,激动得老泪纵横。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瞳……没有错!我在古籍的幻象中见过无数次,这就是纯正的索伦人的模样!”
文缕站在原地,表面淡漠高傲,内心慌得一批。
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诡异的事情。
顾芍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开口翻译。
但他却清清楚楚地听懂了大祭司说的话。
“你……你在说什么?”文缕下意识地用中文反问了一句。
大祭司抬起头,看出文缕眼中的疑惑。
他撩起宽大的袖袍,露出手腕——在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金属圆环。
“大公不必惊疑,这是神明遗留下来的圣物,通识之环。”
大祭司恭敬地解释道:“它可以捕捉灵魂的波动,将任何语言转化为佩戴者能够理解的意念。”
“早在听闻您到来的消息时,我就准备好了另一件。”
说罢,大祭司从怀中捧出精致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金属手环。
大祭司亲手将手环戴在文缕的手腕上。
戴上的瞬间,文缕感觉大脑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连接。
“现在,您可以直接聆听信徒的祈祷了。”大祭司退后两步,再次深深叩首。
文缕摸了摸手腕上的魔术道具,这下算是彻底没有语言障碍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大祭司却突然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宗教光芒,仿佛要向心中的信仰进行最后的朝圣。
“既然您已经回归,那么请允许老朽,以索伦帝国《铁血法典》第一卷第三章的古老誓言,向您献上最崇高的效忠!”
大祭司清了清嗓子,双臂高举,用一种极其肃穆的方式开口:
“——当黑石的王座升起烽火,凡流淌着罪人之血者,必将长剑指向深渊……”
文缕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这老头在背书!
虽然有翻译手环能让他听懂每一个字的意思,但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内容是什么。
大祭司这种狂热的宗教分子,在这种认祖归宗的仪式上背诵法典,显然是潜意识里渴望得到“大公”的回应或者补全。
如果他接不上来,或者表现出一问三不知的茫然……
大祭司的吟唱顿了顿,目光炽热地看着文缕,期待着下文:“……凡逆此誓言者……”
文缕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默默站在文缕身后,hide已久的顾芍,目光猛地一闪。
通过今天的政变,顾芍大致推测出烈烈是个什么样的军阀。
就算他们靠着假身份帮他稳住局势,烈烈为了控制他们,也不会放他们离开王城。
除非借助大祭司的力量,让烈烈放他们离开。
恰好,顾芍知道大祭司并非一般人。
大祭司的停顿已经超过了三秒。
顾芍站了出来——她没有翻译手环,但她根本不需要翻译。
少女隔着黑色的面纱,用大祭司同样的语言,接上下半段誓言:
“——凡逆此誓言者,其魂必受苦海之焚,其骨必铸苦难之碑。”
“吾等以灰烬起誓,帝国之锋,万世不坠!”
“你……”
大祭司握着权杖的手剧烈颤抖,甚至忘记了尊卑:“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我家乡的语言?”
“因为……”
顾芍顿了顿,无奈地说道:“你看的那本《旧世纪索伦英雄传》,就是我写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