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那个偷听的小毛贼,进来吧——”
赵青川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语气里有着掩不住的高兴。
“谁……谁偷听了?”
赵清悦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结结巴巴的。
吱呀——
门被推开,赵大小姐红着脸走进来,干咳两声,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就是路过,刚好听见爹你叫我而已,我可没偷听……”
说话间她忍不住朝白霜霜瞟了一眼。
坏了,这下让这丫头知道自己放不下她了。
前脚还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后脚就在门口护着她了。
白霜霜在憋笑,赵清悦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莫名有点疼是怎么回事?
“清悦啊,我让白霜霜回灵溪县做点差事,你给她当副手吧”
赵青川看了一眼,没揶揄女儿。
两个小姑娘之间的小意趣,那就让人家自己解决,他凑什么热闹?
“哈?!”
赵清悦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我给她当副手?!”
“白霜霜在策论上确实比你强”
赵青川不紧不慢。
“不服气的话,你也来对答一番,让恒阳先生考考你?”
赵清悦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还是闭上了……
“啊哈哈,爹,其实我还挺想去国学念书的……”
她挠头讪笑。
不想给白霜霜当副手,不然这丫头的嘴脸不得翻到天上去?
“知行合一,书随时都能念,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赵青川挥了挥手,开始赶人,明显这事没得商量。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跟恒阳先生再商议点事”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议事厅。
门在身后关上,白霜霜还有点恍惚。
这一进一出,就捞了个官当?
她有些理解那句话了。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行啊白霜霜,这一下子就骑到我头上来了?”
赵清悦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酸溜溜的。
白霜霜回过神来,扭头看见赵大小姐脸红跳脚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攻守之势异也。
她清了清嗓子,端出自认为最有派头的声线。
“赵姑娘,工作中请称职务。本官现在是王府特遣灵田使——”
她晃了晃那块玉佩。
“你呢,是我的副手~”
“好好好,白大人好大的官威!”
赵清悦气得直咬牙,跳了半天脚,发现自己好像真没什么能拿捏白霜霜的了。
送回灵溪县?人家现在衣锦还乡咯~
“我!——你!”
路过的丫鬟们都看傻了眼。
从来只有郡主欺负别人的份,哪里见过郡主受气的模样?
“噗——不逗你了,都快哭出来了”
白霜霜忍不住破功了。
“我能不哭吗?”
赵清悦噘着嘴,声音闷闷的。
“好不容易捡回来个合心意的小丫鬟,还没相处几天就飞了……”
白霜霜愣了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说要飞了?
“说什么呢?”
赵清悦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捡到白霜霜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可她已经贪恋上了那种跟对方相处的感觉。
习惯了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个暖呼呼的小东西窝着;
习惯了拌嘴的时候对方翻白眼的样子;
习惯了那一抹被逗弄出来的红粉脸色;
习惯了那副明明很舒服却死鸭子嘴硬说“还行”的表情……
这才几天啊?
她赵清悦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这么容易就离不开一个人了?
而且白霜霜当初在河婆庙里就说过的——有钱了会赎身。
现在她有差事了,有王爷的赏识了,离所谓的“有钱了”还远吗?
赵清悦越想越慌,甚至开始反思。
自己以前是不是欺负她太狠了?万一人家早就想跑了,只是一直忍着没说呢?
她咬了咬嘴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白霜霜看着赵清悦的表情变来变去。
从气鼓鼓到闷闷不乐,从闷闷不乐到若有所思,从若有所思到……委屈巴巴?
她一头雾水。
不是,她就开了个玩笑拌了个嘴,至于吗?
这臭丫头平时脸皮比城墙还厚,怎么今天一戳就破了?
“哎?”
白霜霜试探着戳了戳她的胳膊。
“我说……我也没说打算走啊?”
赵清悦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堂堂的。
“真的?”
白霜霜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废话,我这不是刚黏上我们郡主大人吗?这就走了多亏啊?”
赵清悦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平时那种促狭的、带着算计的笑不一样,干干净净的,像个捡到糖的小孩。
白霜霜被她笑得耳朵发烫,赶紧转移话题,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
是今天在国学的课堂上,赵清悦传给她的那张小纸条。
她展开来,上面写着“晚上回去给你摸头”。
白霜霜把纸条举到赵清悦面前,语气故作随意。
“这个,还作数吗?”
赵清悦看了一眼,点头。
“那现在兑现!”
白霜霜说着,伸手够向赵清悦的头顶。
赵清悦比她高一些,她得稍稍踮着脚才够得着。
白霜霜的手落在赵清悦的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学着赵清悦当初摸她的样子,指尖顺势划了个小圈,揉了揉。
动作很轻。
笨拙,小心翼翼,像在模仿什么人。
赵清悦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忽然就红了。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白霜霜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慌了。
“你哭什么?不是你让我摸的吗?我又没用力!”
赵清悦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赵清瑶。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总爱钻进她被窝的小丫头,偶尔也会踮起脚尖,装模作样地揉她的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乖~”。
已经好多年没人这样摸过她的头了。
白霜霜看着赵清悦的眼泪越掉越多,彻底慌了手脚。
她看出来了赵清悦一定是触景生情了,但张了张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赵大小姐今天情绪波动很大,还是别问了。
她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在衣角上蹭了蹭,然后轻轻拉了拉赵清悦的袖子。
“走吧~”
赵清悦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去哪儿?”
“回屋啊~”
白霜霜别过脸去。
“站院子里哭多丢人啊?再不走,我可不敢承认是你的丫鬟哈~”
赵清悦被她拽着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攥住了白霜霜的袖口。
攥得很紧。
白霜霜没挣开,也没回头,只是脚步放慢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沿着回廊,慢慢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