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小毛贼。
门外这些侍卫对赵清悦的举动视而不见,王爷先前其实就吩咐过了,郡主想偷听就由她去了。
赵清悦听不太真切,但断断续续的句子还是飘了出来。
“飞仙台”、“丈量使”、“以仙治仙”……
这些词她一个都没听白霜霜提过。
然后她听见老爹说了一句“来人,去请恒阳先生”。
赵清悦直起身,眨了眨眼。
恒阳先生?那个她爹最倚重、平时连她都难得见几面的幕僚?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郡主,麻烦让一让”
赵清悦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转身,看见恒阳先生站在她身后,青衫布履,面容清瘦,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恒阳先生语气平和。
“刚好瞧见郡主在研究这扇门的……纹理”
赵清悦干咳一声,让开身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目送恒阳先生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老爹在里面笑了一声。
很短,但她听出来了。
完了。
她不是怕老爹知道,她是怕白霜霜知道了。
自己方才明明说着让白霜霜自求多福,现在又跑来偷听,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赵清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热,她不是很想让自己这种关心如此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屋里,白霜霜确实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赵清悦在偷听?怕自己被她爹为难?
她心头微微一动。
其实那天晚上翻墙偷药的时候,赵清悦说“我从来不亏待自己人”,她当时没太当真。
但经历了种种事情,现在看来,这臭丫头是真心的。
如果自己不是什么青云剑门大师兄,身上没背着这么多事,只是一个寻常姑娘的话……
那其实当赵清悦的丫鬟,好像也挺幸福的?
白霜霜在心里想了想那个画面:
每天吃桂花糕,被摸头,拌嘴,偶尔被气个半死但总的来说还挺开心的。
打住!
她迅速把这个念头丢掉了。
想什么呢?
她是青云剑门大师兄,是要找师姐、要报仇、要重返修仙界的人,怎么能因为一个臭丫头的几口桂花糕就动摇了?
再说了,那桂花糕也没多好吃。
……好吧,还挺好吃的,但这不是重点。
恒阳先生推门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便已明白了个大概。
白霜霜窝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一点。
恒阳先生多看了她一眼。
王爷请他到场,意味着这个小姑娘已经过了第一轮筛选。
这让他颇感意外。
恒阳先生在她身旁坐下,赵青川也坐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第二轮开始了。
恒阳先生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你说设飞仙台,以灵田份额招募修士。那我问你,有了王府的政令以除后顾之忧,再加上灵田产出分成的许诺,真的能让那些仙家门派乖乖听差遣?”
白霜霜点头。
“还有”
恒阳先生补了一句。
“若宗门拿了灵田,却不听调遣,如何应对?”
白霜霜这次没有犹豫。
“王爷给修士的灵田,是履职期间的俸禄,不是封地。敢不听调遣?那就撤职,然后换下一家”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王爷信我,这些东西对仙家门派真的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南境那些小宗门,排着队想进飞仙台。您不愁没人用的”
赵青川和恒阳先生同时沉默了一瞬。
他们先前商议的计划,框架已经有了,思路也足够清晰,唯独“怎么驱动仙家修士”这一点,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如今这个缺口,被一个窝在椅子上的小姑娘一句话就堵上了。
恒阳先生微微颔首,没有评价,继续问。
“若世家宁死不配合,跟地方官府勾结,硬抗到底呢?”
白霜霜这次想的时间长了一点。
她歪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像是在排兵布阵。
“那就杀到底!”
她抬起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让修士查出确凿证据,王府公开处刑,家产抄没,灵田全部充公,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虽说会引起不小的反抗和骚乱,但王爷眼下处境不妙,是得用些狠手段才行”
赵青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而且”
白霜霜继续说着,语速比之前快了些,像是越说越自信了。
“王爷不必将这些世家跟地方官府看做一个整体,他们之间也只是利益联合罢了,脆弱得很,甚至世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几条支脉之间都争得不可开交呢”
白霜霜对此其实是深有体会的。
白家跟县衙就是纯粹的利益关系,白家内部也是争斗不休。
“到时候分化一下,用‘从轻发落’做诱饵,让世家跟地方官府割席,把他们卖掉。想来以朝廷跟王府之间的关系……朝廷应该在南境安插了不少眼线吧?还正好可以拔掉这些眼线不是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青川和恒阳先生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处境不妙?朝廷眼线?
这些信息,他们从未对白霜霜提起过,是对方推断出来的。
其实从白霜霜答完第一个问题之后,他们就已经认可这小姑娘了,后面的问题他们心里都有答案,只是单纯想考考白霜霜罢了。
恒阳先生沉默了片刻,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此计,从何处起手?”
白霜霜眨了眨眼,心态发生了一点转变。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她现在在王府站稳了脚跟,但光站稳还不够。
如果她能得到靖南王的信任,以王府为跳板,那么后续追查师姐的下落、找个大宗门重返修仙界,都会容易得多。
她需要抓住这个机会。
白霜霜深吸一口气。
“灵溪县”
她的声音比之前沉稳了一些,但脚尖还在椅子下面轻轻点着,暴露了她心里其实没那么平静。
“那是我故乡,我熟悉当地世家和官府。更重要的是——”
她抬眼看着赵青川,目光清澈而认真。
“我与白家有旧怨。我主动要求去查,合情合理。王爷派我去,没人会怀疑这是王府的大棋,只会觉得是小丫鬟一朝得势,衣锦还乡,然后公报私仇罢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正是最好的伪装,既能试试这个做法到底行不行得通,还不会让别的世家产生警惕”
恒阳先生听罢,眼神一亮。
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白霜霜还真是完美的开局手,没有人能替代。
赵青川沉默了三息,然后一拍桌面,站了起来。
“好!”
他的脸上是这几天里最明朗的表情,眼睛里带着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光。
“白霜霜——”
白霜霜下意识挺直了背。
“本王现在任命你为王府特遣灵田使!择日赶赴灵溪县!”
赵青川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持此玉佩,如本王亲临!”
白霜霜看着那块玉佩,愣了一下。
白玉质地,温润细腻,正面刻着蛟龙。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握住了。
玉佩的分量比她预想中要重不少,但她握得很稳。
“谢王爷——”
赵青川看着她握玉佩的样子。
眼睛里有光,但又努力压着不让自己显得太得意。
赵青川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这丫头,到底是个小姑娘。
女儿到底是怎么想到捡这个小姑娘回来的?
他突然觉得白霜霜跟自己那个小女儿还挺像的……
白霜霜把玉佩收好,重新窝回椅子里,脚又开始轻轻地晃了。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