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院交流战

1Day

眼睛一睁,一闭。

法师部队,已至。

皇家霍克塞尔的学生们,在交流赛前一天,抵达了奥尔维亚。

这些魔法师们,气势汹汹,一路从伊莱雅神教国的圣都,大老远的怼过来…他们会老老实实的坐马车吗?

没错,不会的。

皇家霍克塞尔,自有他们的排场。

这天清晨,帝都城门与城墙上的守卫,最先看到的不是马车和步行者,而是一群从东边天空缓缓降下的飞行魔兽。

睁开俩眼一看,我嘞个女神啊…

狮鹫。

至少几十头,乌央乌央一大片,从地图西南角飞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仗了。

翼展遮天蔽日,羽翼间缀着伊莱雅神教国特有的银蓝色鞍具,鞍具边缘镶着会发光的符文,在晨雾中拖出几十道平行的淡蓝轨迹。

远远看去,仿佛天空被扯出了一大片划线。

“……”

城门守卫仰头看了片刻,转头对旁边的同僚嘟囔了起来。

“今年还真嚣张,他们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过来吗?”

“呼——呼——”

领头那头狮鹫,背上坐着一个穿深蓝长袍的中年男人,胸前的徽记是一只握着闪电的手。

这是大陆魔法协会认证的‘高级魔法师’标记,在皇家霍克塞尔,这等实力足以担任教授。

“……”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队伍,也没有看城门口聚集的市民,只是抬了抬手指。

“嘭——!咔——!”

随后,狮鹫们便依次飞过城门,开始降落在索伦多驿站的翼港里,爪子在石柱上抓出沉闷的声响。

“呼——”

而这个中年教授,则骑着狮鹫独自向城门处落了下去。

“啪啦啦!”

“啪叽!”

其中一头狮鹫落在翼港里时,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碎石溅到了旁边一头狮鹫的脸上。

“……”

“啁——!”

那头被溅的狮鹫转过头,用一种锋利的眼神盯着肇事狮鹫,然后打了个响鼻。

“……”

肇事狮鹫假装在看风景。

“咔啦…啦…啦…”

狮鹫队伍后面,跟着的是陆地编队。

马车?法爷怎么可能跟那些只会拿剑砍的莽夫坐同一种东西?

坐‘魔导车’,才叫有修养。

皇家霍克塞尔的学院工房自己出品的,车厢外壳镶满了减震符文,轮毂里嵌着风属性魔石的碎片。

“咔啦…啦…啦…啦…啦…”

整辆车在驿道上行驶时几乎没有颠簸,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轮辙。

车队排成两列,每辆车厢侧面都印着霍克塞尔的校徽,图案是一把在火焰中绽开的法杖。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面孔,只偶尔有法杖的顶端从窗帘缝隙中闪过,反射出些许光芒。

其中一辆车的窗帘被掀开了一角,有人从里面往外看。

“……”

城门守卫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隐约听见车里的人好像在对话。

“和前辈们说的一样,他们的城墙居然真没有魔法加固?这不怕被撞塌吗?”

“好像…加固了,听说是神圣力加固…”

“蛤…?”

“踏踏踏踏踏…”

最后面的,是一些自己走来的学生。

皇家霍克塞尔的学生无一不是贵族,没有例外,所以不存在坐不起狮鹫或魔导车的情况。

之所以选择徒步,是有些法师认为长途步行是某种冥想。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长袍,有的是学院统一制式的深蓝色,有的是私人订制的亮色…

也有几个穿着沾满灰尘的高档斗篷,看起来像是提前从神教国出发,在路上顺便做了几个任务。

“踏、踏、踏、踏…”

其中,走在最末的一个少女,也是霍克塞尔的学生,她走路时都闭着眼,似乎不用看路。

“呼~呼~”

法杖上还挂着一只没吃完的烤兔腿,用油纸包着,以麻绳系在杖头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

负责登记入城的门卫看了这名少女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只兔腿,张了张嘴,好像想问些啥…但最后什么也没问。

“咳嗯…嗯…”

城门守卫在核对入城许可时手都在发抖。

此时,这名守卫很慌。

“……”

因为从刚才开始,眼前身穿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身后,那只狮鹫一直在瞪他。

“呼——!”

这是领头那只狮鹫,它现在正用一种催促的眼神俯视着守卫,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生肉味。

“咚!”

“踏踏踏!”

守卫用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盖完了章,然后往后退了三步,后背贴上了城墙。

————————

————

皇家霍克塞尔,此行共来了八十余名学生,随行教授七人,加上后勤与工房技师,总数超过一百。

这个人数…与去年相比又涨了一截。

再这样下去,学院训练场怕是连站的地方都快没有了,交流赛更无从进行。

然而,真正让场地捉襟见肘的,远不是人数问题。

帝国皇帝卡文迪七世驾崩未满一年,新帝迟迟未登,勇者召唤后,魔王的搜寻又迟迟没有进展。

加上明日草事件,在隐形之中为帝都带来的阴影…

奥尔维亚黑纱垂落之时,暗流涌动,看似很和睦,实则空气里仍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

无论是帝国,还是伊莱雅神教国,出于各种理由,都急需一场空前的盛事来驱散哀戚,稳住人心,更要撑起帝国不容动摇的场面。

为此,两所学院,圣庭还有皇室,以书信形式进行了多方磋商,最终决定…

本届‘两院交流战’,将首度公开,移师‘帝都大竞技场’举行。

届时,宏伟的竞技场将遍悬皇家旌旗,在万人注视下以盛大的角力昭示帝国的威光。

而安置皇家霍克塞尔一行人的地方,正是帝都大竞技场西侧的‘白曜庭院’。

一座专为赛事代表们准备的独立庄园,白砖墙,灰瓦顶,庭院中央有一个人工湖。

此景可当成追忆。

但也正因风景,法师闹了内讧。

好好的湖面,在霍克塞尔的学生们入住后不到半日,结了冰。

具体情况是,两个冰系法师,为了争一间靠湖的卧室在院子里‘切磋’了一下。

一个说是他先看到的,另外一个说是他先推开的门,第三个迟来的法师没敢加入战局,站在旁边,默默把行李搬进了另一间房。

等在城门进行登记的那名教授赶到时,人工湖已经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坨,湖中央还立着一尊被误冻的喷水石雕。

水柱凝固在半空中,形状神似竖起来的中指。

“说了多少次?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在住宿区用魔法!去年有人烧了窗帘,前年石化了门把手…你们是不是非要把人家庭院拆了才高兴!!”

教授气极,一边化冰一边摇头,语气无奈又愤怒。

两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向对方微微颔首,用极小的声音说着对不起。

在神圣卡利亚这个崇尚剑与神圣的帝国,法师们的到来,又开始在帝都激起层层微妙的涟漪。

最先感受到的是餐饮业。

白耀庭院附近的面包房老板,在当天中午迎来了今年开业以来最诡异的一笔订单。

一个戴尖顶帽的少年,用某种他没听过的语言点了一款面包。

“——————————”

老板还没伸手去拿,那个面包就自己从货架上浮起来,平稳地飘过整个店面,落在柜台上。

精准,安静,包装纸都没皱。

“……”

老板低头看了看面包,又抬头看了看少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这是初级漂浮术,是一种初级魔法,不是在咒你…你做的面包很好吃,我只是想省两步路。”

少年见他脸色煞白,连忙摆手解释。

面包房老板,当天下午就在门口加挂了一块木牌。

上书——‘欢迎魔法师,但请不要对商品施法’。

木牌挂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又一个法师路过,看了一眼牌子,然后对着牌子施了一个防水咒…

他原本是出于好心的。

“……”

老板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防水木牌,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店里剩下的面包全部端进了厨房,锁上了门。

“咔嚓。”

标准的贵族教育,再加上精致的法师教育,两者结合在一起,造就了这些我行我素,不懂常识的魔法学院学生。

就比如当天中午,在帝都的一家‘索伦多服装店’分店。

几个霍克塞尔的女学生,结伴去帝都商业街最热闹的地段逛了一圈,回来时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三四个纸袋。

她们对帝都的流行服饰评价是…料子很不错,但染色工艺太浪费魔力了。

“这个红色,如果用火焰系魔力染,色牢度至少能提升两个等级”。

其中一个把一条新买的围巾举到阳光下,对着同伴比划着些什么。

临走时,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用法杖在店主的镜子上画了一道自动整理衣架的小咒语,给店主作为小费。

她嘴里念了好几个音节。

“呼——————”

“嗒嗒嗒嗒嗒嗒嗒————”

咒语生效的那一刻,店里所有的衣架同时悬浮起来,按颜色深浅重新排列,一件都没错。

“蛤…?”

店主不李姐这种付款方式。

但当晚打烊后,店主发现衣架真的会自动整理之后,对着镜子拜了三拜。

第二天早上,他在店门口又加了一块牌子…

【本店接受魔法付小费】

(注:不接受火系,不接受雷系,冰系请提前告知,因为上次地板冻住了)

当然,也有不那么愉快的事。

傍晚时分,一个来自霍克塞尔的不良男学生,在街边用魔法点烟斗。

火球术的吟唱刚念到第二个音节,火苗还没从指尖冒出来,就被路过的巡逻队以‘公共场所未经许可使用攻击性魔法’为由,带到治安哨岗问话。

他反复强调‘只是点个烟’,还掏出烟斗给队长看。

“哼、哼…”

巡逻队队长接过烟斗,闻了闻。

随后,他指了指哨岗门口,那块被上次某个喝醉的年轻剑士劈裂,至今还没修好的门板,语气沧桑。

“你们这些年轻人,上次是剑,这次是火,下次是不是要把城墙拆了…?我们哨岗的维修经费是固定的,一年只够修两次。”

“进去。”

最后,还是霍克塞尔的随行教授亲自来签字担保,才把人领走。

————————

————

最后,消息传到卡奥西斯剑术学院时,已是黄昏日落,时置傍晚。

“————————————”

学院餐厅里的吵闹声,是平时的几倍。

每个人都在说霍克塞尔那帮人来了,语气从一年生的好奇到二年生的不服,接着到三年生的摩拳擦掌。

今天的例汤是南瓜浓汤,但已经没有人关注汤是什么口味了。

“噹、噹、噹、噹…!”

之前那个爱用汤匙敲桌子的学生,又开始把碗敲得当当响。

“狮鹫有啥了不起?看哥明天砍一头给你们看!”

“哈哈哈哈…”

这家伙的话引来一片哄笑。

“你砍得动吗你?狮鹫的羽毛比铁甲还硬。”

忽然,旁边有人接话。

“啪!”

只见那个人把汤匙往桌上一拍。

“它铁妈生的啊?狮鹫总有脖子吧!脖子没羽毛!”

“狮鹫的脖子有鳞片,你没读过魔兽图册?”

另一个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那就砍没有鳞片的地方!”

“那就只剩眼珠了诶兄弟,你明天不上竞技场去搞他们,跑去魔兽驿站戳狮鹫的眼珠?”

“闭嘴吧!”

学院里自然少不了消息灵通的人,他们开始自发分析情报。

餐厅西边那桌讨论的是…魔导车的轮毂里,嵌的风属性魔石是哪个型号。

这些东西,一般都是学院的三年生见得多,懂的也多。

某个三年生说是北部公国米尔德产的‘冻蓝石’,有人反驳说冻蓝石的输出功率不够带动那么重的车厢,至少得是‘暴风石’。

反驳的人说完,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矿物魔力特性一览》,翻到某一页拍在桌上。

东边那桌更离谱,已经在推演冰系法师的施法前摇了。

一个男学生说他去年见过一个冰系法师,从吟唱到结冰花费了四秒。

另一个女学生说那个法师是实习生,正式法师的冰系前摇不超过三秒,如果是专精冰系的高阶法师,可能只需要两秒半。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找来一个路过的一年级生让他计时…

一年级生一脸懵逼,站在原地举着手,嘴里念着‘一秒、两秒、三秒’,旁边两个人看着他念…

都魔怔了,神志不清了。

谁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在模拟什么。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因此,训练场在天黑之后仍然有人。

学院可没规定今天有加练,毕竟明天就是交流赛,所有人的训练日程上都写着‘自行调整’四个字。

但其中一部分剑术学院的热血少年,显然不会‘自行调整’成休息…

几个二年级生,在场地角落围着某个剑术老师,向他请教一个反制冰系魔法的步法。

剑术老师示范了两遍,步法本身不算复杂,只是在‘侧身滑步’的基础上加了一个‘急停转向’,用于应对冰系法师惯用的地面冻结。

老师示范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脚下发出‘沙沙沙’三声,人已经移到了三步之外。

很快,夜深了。

巡逻队的哨岗换了两轮,白曜庭院和学院外墙之间的街道…本该安静下去,但安静不下来。

先是一个剑术学院的二年级生,用一个银币贿赂了值夜门卫。

门卫收了银币,假装去上厕所,回来时那个学生已经不见了。

这个二年级生跑到庭院门口,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霍克塞尔住的那栋楼大喊…

“明天等死吧——!”

“……”

喊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这句话是他在来的路上临时想的,喊出来之后才意识到用词不太对。

明天大家是对手,又不是仇人…

“啪啪啪啪啪!!”

但他还没来得及修正措辞,二楼和三楼的好几扇窗户同时推开,几个还在复习的法师探出头来,手里法杖已经开始发光。

那光芒五颜六色,红的是火系,蓝的是冰系,紫的是雷系,还有一扇窗户透出一种该学生没有见过的深绿色。

他后来才从别人那里听说,那是风系里最冷门的一个分支,专精腐蚀。

巡逻队闻讯赶到,急忙把他从原地给叉走了。

这种情况在一个时辰之内出现了好几次。

有的学生,不惜翻院墙也要出去。

不过,在他们试图闯进白曜庭院之前,就一个个的被教务处的老师们给逮住了。

他们没有挨处分,只是在走廊里罚站…

罚站时都在嘴硬,私下里偷偷讨论着各自的下一步计划。

值夜的教师们围坐在教务处,有人提议封校…

“……”

“咕咚…”

教务主任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唉——”

放下杯子后,他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

“封校?明天就是交流赛了,现在封校,难道要把学生们从被窝里拽到大竞技场吗?”

说完,教务主任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白曜庭院方向,那些隐约闪烁着的光芒,为老师们做出了最后的补充。

“让他们自己学会控制自己…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

没有老师反驳。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封不住的不是校门,是这些年轻人的血气。

你可以在墙上加符文,可以在门口加守卫,可以在午夜派巡逻队。

可是,你管不住一个明天就要上场的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幻想明天的对手是什么样子时,那颗跳得比平时快一点的心脏。

————————

————

终于。

深夜。

“踏踏、踏踏、踏踏…”

诺尔和莉莉丝从训练场往宿舍走。

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树影铺了一地,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脚下的路面上,碎成小片银白。

路过走廊,这里也安静不得。

“————————”

“呼——!”

远处宿舍区传来低低的议论声,偶尔夹杂着某个没睡着的人挥剑时划破空气的轻啸。

那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之后,选择起床加练的人。

“……”

诺尔知道那种感觉,他以前也这样过。

“……”

经过高年级宿舍区时,两人看到一个身影,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

是个高年级的女剑士。

“……”

莉莉丝不认识她,印象中…

没错,遇见过两次。

第一次曾在六个月零七天三小时五十二分钟十九秒前,在三年生‘修学旅行’结束的那一天有见过。

第二次曾在一个月零两天十四小时三十六分钟五十八秒前,于走廊里擦肩而过一次。

只知道她有一头白发,平时沉默寡言,从不出席任何课外社交。

嗯…不认识。

“……”

此刻,她背对着走廊,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

月光照在她白色的头发上,将其整个人笼成了一道安静的剪影。

不过…有些奇妙的是,不知是否出现了错觉…

“————————”

她手中那柄剑,在微微抖动。

剑柄与鞘口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极细的嗡鸣,似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正在寻找出口…

“……”

“咔。”

女剑士听到了诺尔与莉莉丝两人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剑鞘往腰间按了按。

“————————”

嗡鸣声轻了些,但没有消失。

“……”

莉莉丝忍不住多瞄了她一眼,但因为不好奇,也没有兴趣,也就懒得用鉴识眼去看。

“——————”

只见,她的手指扣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但手背很稳。

“……”

莉莉丝收回目光,脚下的步子没变,两人继续往前走。

“踏踏、踏踏、踏踏——”

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石板上轻轻回响。

“————————————”

“……”

走廊尽头那轻微的剑鸣,在两人身后许久才渐渐平息。

月光依旧安静地铺在石板路上,远处白曜庭院的方向,最后一扇窗户的灯光也熄灭了。

整座学院…

终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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