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换衣服。”

他低声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趁宿舍没人，赶紧把自己换回原来的样子。

林简清把几个纸袋放到桌子下面，然后立刻走到衣柜前，翻出自己的衣服。

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短袖，一条普通长裤。还有一件因为穿得太久，袖口已经有点松的外套。

这些衣服放在平时，他甚至不会特意去看。

可现在重新拿在手里，他居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感。好像只要换回这些衣服，他就还是林简清。

林简清动作很快，他几乎是用逃跑一样的速度脱下身上那套衣服，又迅速换回自己的男装。

衣料贴回皮肤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点。

镜子里的他重新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头发有些乱，脸色.....不算好，有些发白。

林简清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而真正麻烦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他转过身，看向床上那套被他刚刚换下来的衣服。

衣服安静地摊在那里。

柔软、精致、昂贵。和这间普通的男生宿舍格格不入。

林简清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认命般地走过去，开始一件一件整理。看着这些衣服，林简清只觉得这好像是在自我审视。

就像他未来的人生那样，一眼就能看到头....

过去还这是这样，可现在碰到沈怀雪这个怪女人....什么都不好说。

不过合同只签了一年，希望到时候她会玩腻了然后放了自己吧。

林简清这么想着，继续收拾着衣服。

他的动作很轻，不是因为喜欢这些衣服，而是因为他大概记得这些衣服的价格。

沈怀雪买的时候没有避着他，那些吊牌上的数字，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一件外套的价格，差不多抵得上他以前在奶茶店半个月的工资。

一条看起来没多少布料的裙子，怕不是够他在学校食堂吃很久。

甚至连那些不起眼的配饰，价格都高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看了一个零。

林简清捏着衣服袖口的手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他不是舍不得，他只是怕弄坏。万一沈怀雪那这个为理由，为难自己怎么办？

林简清觉得那是沈怀雪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虽然合同上好像没有写衣服损坏需要赔偿，可林简清现在已经对“合同”两个字产生了本能的不信任。

白纸黑字写出来的东西很可怕。没有写出来的东西，好像更可怕。

他把衣服摊平，仔细抚平上面细小的褶皱，又顺着原本的折痕一点一点叠好。

叠到一半时，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可笑。明明这些东西是沈怀雪强塞给他的。结果他现在却像是在整理什么昂贵赃物一样，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真是有病。”

林简清小声骂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骂沈怀雪，还是在骂自己。

可骂归骂，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变粗鲁。衣服整理完后，他又开始处理那些配饰。

发饰、丝带、丝袜，还有一些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分类的小东西。

林简清盯着它们看了半天，最后干脆找出一个空鞋盒，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塞了进去。

鞋盒盖上的那一刻，他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

至少眼不见心不烦。至于衣服，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床底的行李箱。

行李箱里原本放着一些换季衣服和旧教材。林简清把冬天才会用到的厚衣服拿出来，将沈怀雪给他的衣服整整齐齐放到最底层，又把厚衣服盖回去。

想了想，他又把几本旧教材压在最上面。做完这一切后，他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后，他才把行李箱重新推回床底。

如果不是亲手藏的，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那只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行李箱里，居然塞着一堆价格离谱的女装，还有一份他不愿意面对的合同。

林简清坐回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简清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

他拿起来一看，却发现只是普通的软件推送。不是沈怀雪，也不是医院。看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紧张到手心都出了汗。

林简清自嘲地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会怕手机响？

明明以前他最怕的是没钱，现在....好像依旧缺钱，不管，最困难且重要的事情好像已经被决绝了。

林简清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仍旧让他有种不真实感。白天的事情.....荒唐得像是什么三流狗血剧。

可偏偏，它们全都砸在了他身上。林简清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怀雪说话时的样子。

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自欺欺人，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被现实压垮。想到沈怀雪说的理由，林简清也只能淡然接受。

“只是扮演而已。”

林简清睁开眼，看着头顶有些发旧的天花板，低声说道。

“只要我记得自己是谁就行，反正沈怀雪是个女同。”

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安慰自己。沈怀雪想看那张脸，就让她看。想让他穿那些衣服，就当是工作服。

想让他陪她待一会儿，就当是加班。反正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只到晚上九点半。她还发钱，难不成她还能....算了，她是女同，她又不能真干我。

林简清原本在想弓虽女干的事情，可想到现在的新闻动不动就是几名社会闲散人群对路过的男生XXX的事情.....

如果沈怀雪真有这种想法，她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弯弯绕吧？

至少今晚，他可以这么想。林简清伸手拿过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混乱了一整天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底，行李箱静静地藏在那里。

那里面有沈怀雪给他的衣服，也有他接下来不得不面对的一段生活。

林简清看了许久，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

算了，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