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检查完毕的手枪插入枪套内,看向缺口对面同样在检查装备的卢先功。
“一会儿遇见丧尸你先动手。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连我们遇见的第一只丧尸都下不去手,那我看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我说道。
卢先功没有说话,只是深呼吸一口气,像是在做心里建设。
我没有得到有效反馈,这让我开始琢磨他到底靠谱不靠谱。
下楼前,赵昱开着无人机钻进缺口,巡视一圈后,用卫星电话发来一句“安全”。
“女士优先。”我拦住了准备跳下去的卢先功,把戈丢了下去,然后顺着绳索往下滑。
我之所以愿意当这个排头兵,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下面这个情况:卢先功先跳了下去,然后我在下滑的过程里走光,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看到,我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结果下滑过程中我高估了我的臂力,手一滑就从绳子上摔了下去。好在坠落高度不是很高,也就一米不到,只是把屁股摔疼了而已。
卢先功跳了下来,落地时快速蹲下卸力,矫健的身手不由让我妒火中烧。他向我伸出手,但我没给他这个面子,自己爬了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尘后,把戈捡了起来。
无人机飞在我们前面,不断向我们传递前面的信息。
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
“这玩意儿你自己做的?”卢先功对我的戈起了兴趣。
“拖把杆加刀片,手工课作业的水平,怎么样,还不赖吧。”
“可以,借我使使。”他说道。
正好赵昱说楼下有几只丧尸,我没说什么,把戈递了过去。
刚过楼梯转角,我们就撞见了三只穿着病号服的行尸。它们站在楼梯转角处,面朝墙壁,肩膀微微晃动,喉咙深处挤一声声细若游丝的低吟。
只见卢先功握住长柄末端,往前送了两步,第一下凿进最近那只丧尸的太阳穴,干净利落得像用筷子戳豆腐。戈刃被他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脓液,那丧尸一声没吭就软倒在地。
我暗自点头,认可了卢先功的勇气——毕竟,有战斗力是一回事,敢不敢使用战斗力是另一回事,这个必须考察清楚,不然哪天被队友坑死都没处说理。
第二只丧尸被拔刀的声音吸引,转过身来,它的嘴还没张开,戈刃已经从它的耳根位置横向凿了进去。卢先功手腕一翻,刃口在颅腔内搅了半圈,丧尸的眼球往上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垮了下去。
第三只距离稍远,他上前一步,戈尖从上往下斜着砸进颅顶。那只丧尸的脑袋被钉在胸口的领子里,身体还站着,但腿已经不会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三只丧尸,三下攻击,没有一下落空。
“你练过?”我问。
“这有啥难度?当棍子耍呢。”他说道。
不难?
我想了想自己一开始用戈来杀丧尸的艰难困苦,不由暗自吐槽你这家伙看着浓眉大眼,一手凡尔赛秀的比谁都厉害。
不过我也没啥办法,谁让我重生成女人呢?
我们继续往下。
医院的楼梯间很宽敞,是那种可以并排推两张病床的设计,转弯处的平台也大,所以用戈并没有施展不开的感觉。偶尔冒出来的丧尸也会被赵昱提前预警,然后由卢先功一戈一个解决掉,我端着弩跟在后面,没有任何参与感。
本来一楼应该围着一大群丧尸的,但它们都被那伙歹徒吸引走了,所以我们有机会进入地下室。
进入黑暗之前,我打开缝在背包肩带上的手电筒。卢先功拍了拍头盔侧面,一盏头灯亮了起来,光柱比我的手电筒亮得多,照得前方十米内的水泥柱子清清楚楚。
“下面没什么信号了,你们只有靠自己了。”赵昱打来电话,说他要把无人机召回了,因为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办。
跟他道别后,我跟卢先功钻进了地下室深处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头顶的管道上凝结着水珠,偶尔滴下来,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弹来弹去。
停尸房的方向传来拍门声。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鼓。门板每次被撞击,铰链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卢先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距离,然后冲做了个手势示意跟上。他显然对这里很熟,穿过停车场的路线没有半点犹豫。我们在几排落满灰尘的汽车之间穿行,车牌上的字被灰盖住了,挡风玻璃上映着头灯的反光。
很难想象,才一个月不到,车顶上就已经落了这么多灰尘了。
在一根写着“地铁站入口”的指示牌下面,卢先功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防火门。确认没有丧尸尾随后,我们穿过防火门后面的通道,进入了地铁站里。
地铁站里的味道截然不同——这里更冷,更潮,还带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丧尸密度不低,但也没有多到没有正面作战的可能性、需要引走的地步。我跟卢先功商量了一下,决定试着清理出一条道出来。
这里的丧尸大多穿着制服。最多的是警察,防暴服上沾着早已干透的呕吐物和血迹。然后是军人,作战服还算整齐,但防弹衣的魔术贴都松开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还有少部分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应该是从医院那边下来试图乘地铁撤离,结果没能走掉。
卢先功从地上捡起一面防暴盾牌。那面盾牌的主人就趴在旁边,防暴头盔的带子还扣在下巴上,但下巴以上的部分已经没有了。
看来有幸存者在这里奋起反抗,但仍旧没能逃离丧尸的魔爪。
卢先功把盾牌拎起来,在手肘上磕了两下,试了试握把的牢固程度。
“这个好用。”他说着,把戈递还给我,又伸出手,“镐子借我使使。”
对于队友我从来不吝啬。我把登山镐从腰间解下来递给他。他没有半点客气,接过去掂了掂重量,然后左手盾右手镐,朝最近的一只警察丧尸走过去。
那只丧尸听到动静,转过身,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双臂前伸朝他扑来。卢先功没有后退,左脚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连盾牌一起撞了上去。
好一招铁山靠!
这家伙绝对练过传武!
只见盾面撞在丧尸胸口,发出一声闷响。丧尸虽说力大势沉,但平衡性却很差。那只丧尸的体重撑死了六十几公斤,跟卢先功差着重量级,加上关节僵硬不会卸力,整个人像个木板一样直挺挺往后倒。卢先功没等它站稳,第二下铁山靠跟上,丧尸终于失去平衡,仰面摔在地上。
摔倒在地的丧尸一个小姑娘都能解决,更不用把镐子轮圆的卢先功了。
第二只丧尸从侧面靠过来。卢先功侧过盾牌挡住它伸过来的胳膊,镐子从下往上敲在它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铁站里弹了一下,脆生生的。那只丧尸身子一歪,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用爬的,镐子就从它的后脑勺凿了进去。
“盾牌加镐子,才是近战神器。”卢先功把镐子上的血往丧尸衣服上蹭了蹭,“你那戈说白了是用杠杆原理欺负丧尸平衡差,遇上反应快的就不好使。”
好家伙,还给他打出自信来了!
“那你把盾牌给我。”我说道。
“你拿不动,还是我用吧。”他说道。
然后,我们的对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我们连忙看向那脚步的方向,灯光打过去,只见一只跑尸从自动售票机后面窜出来。
它的动作比行尸快得多,不像丧尸,更像一只发了疯的灵长类动物。它的脑袋左右摆动着打量我们,像是在判断两个目标哪个更近,然后朝卢先功扑了过去。
卢先功照例一个铁山靠顶上去,但跑尸的反应速度完全不是行尸能比的,它在盾牌撞上来之前往后跳了一步,落地的时候四肢着地,像蛤蟆一样蹲在地上,然后再次弹起,扒住了盾牌的上沿。
它的手指从盾牌边缘扣进去,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污垢。它张着嘴,牙齿磕在透明盾面上,发出“嘎嘎嘎”的声音,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卢先功用盾牌把它往外推,但跑尸扒得很死,而他的镐子被跑尸的身体别住,使不上力。
跑尸虽然会躲闪,但那更多是本能,它本身其实也是个很笨的东西,跟卢先功角上力,但就忘了他还有队友了。
我用戈刃砸进跑尸的肩膀,那个位置是斜方肌和锁骨的交界处,骨头和韧带都密集,一砸进去就被卡住了。然后我往后一拽,就把跑尸从盾牌上扯下来,侧身着地,还没等它翻身,卢先功的靴子就踩上来了。
第一脚跺在它的下巴上,让下颌骨偏向一侧,嘴巴再也合不拢了,舌头歪在嘴角外面,还在动。
第二脚跺在太阳穴上。颅骨变形的声音像是踩瘪了一个空易拉罐。
第三下就是结结实实的一镐子,把它脑袋敲烂了。
卢先功把脚抬起来,靴子底在丧尸的衣服上蹭了蹭。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个职业军人在战斗中对自己队友重新评估之后的认可。
“配合得不错。”他说道。
“是啊。”我把戈拔出来,发现戈刃上卡了一小块锁骨碎片,掰下来丢到一边,“两个人都搞不定一只跑尸,我这丧尸专家还混不混了。”
卢先功对于我自封的“丧尸专家”头衔不置可否。
我们继续往地铁站深处推进。他盾牌开路,我在侧翼补刀。他敲膝盖我砸头,我绊腿他爆头,遇到拐角的地方他先探头我殿后,路过盲区我守着他探索。
在闸机口附近清理掉最后几只穿制服的丧尸后,整个站台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地面上方传来一阵枪响。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节奏很清晰——连续的短点射,停顿,又是连续的短点射,不是丧尸能制造的声音。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卫星电话,但这里没有信号,所以也没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那群歹徒在搞事情。
也许是赵娜被抓住了。
但我们此刻都鞭长莫及。
“先不管。”卢先功说,“拿了枪再说。”
我表示赞同。
地铁车厢的窗户上糊着一层灰尘,看不清里面。卢先功找到第一节车厢的车门,用镐子把门撬开一条缝,然后双手发力把门往两边掰开。
挤进车厢后,我发现车厢里整整齐齐码着板条箱。从车厢这头堆到那头,摞了足足三层。我撬开最靠外的一个,里面的泡沫塑料被揭开之后,是一排崭新的QBZ191。枪管上涂着出厂时的防护油,在头灯照射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我一连撬了七八个箱子。步枪,手枪,轻机枪,弹药,携行具——我用口哨吹了声《游击队之歌》。
“这里没有防弹衣吗?”我问道。
“没找到就是没有。一整个连的装备都在这里了。”卢先功靠在车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们本来是防化部队,来支援医院同时维持秩序,谁曾想防化部队自身难保。唉~”
我想想也是,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维持秩序的任务会有甲弹对抗呢?
“节哀。”我指了指身后那些穿着作战服的尸体,说道,“你帮你战友解脱了。”
“你会用枪吗?”他岔开了话题。
我从箱子里拿起一把QBZ191,把枪托抵在肩膀上,左手扶着护木,右手握住握把,食指贴在在扳机护圈外沿。
我检查了一下保险,然后又把拉机柄后拉检查枪膛,确认空仓后,按下弹匣卡榫,接住掉落的空弹匣。
这一套小连招给卢先功看呆了。
但我继续我的表演。
我拉开一个弹药箱,拆开盒装子弹,往弹匣里压了40发后,插上弹匣,拍紧,然后拉机柄上膛,拇指推开保险,抵肩瞄准。
卢先功瞪着我,眼睛里的惊讶还没来得及转换成语言。
我把枪放下来,保险关好,弹匣卸掉,拉机柄退弹,让枪膛里唯一那颗子弹跳进我手心。
“你不会是外国特务吧?怎么这么熟练?”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家里有长辈也是军人。前些年带我打过靶。”我说道。
我本来想撒谎说我是从网上学的,但那太扯了。我要是个男人这么说可信度还不错,可我现在是个女人,这就没什么说服力了。
“你这一手功夫怕是没少碰枪吧。”卢先功说道。
“没办法,讨长辈喜欢就是这样。我打了多少发子弹我都记不清了。”我说,“反正打到后来,肩膀淤青了一个礼拜。”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但很真。他选择接受这个解释,或者至少假装接受了。
我换上了军用胸挂,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好东西,重量合理分配,再也不用把登山镐、十字弩、老虎钳等工具全都挂在腰带上了。
我们开始把装备往背包里塞。我给自己拿了一把QBZ191,四个加长弹匣,又往腰包里塞了几盒散装弹药。每个弹匣可以压45发子弹,但我只压了40发,毕竟要保护弹簧嘛。
卢先功扛了一挺班用机枪,又往背包里塞了几个弹鼓,背包鼓得拉链都快合不上。
返回的路上比来时安静。丧尸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零星几只看到我们都绕着走——不是真的绕着走,只是它们恰好朝别的方向游荡。我告诉自己不要赋予丧尸太多主观能动性。
但我还是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在一处自动售货机旁边蹲下来,看着地面上的拖拽样血迹,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卢先功问道。
“那只跑尸的尸体不见了。”我说道。
“它都那样了,总不能复活吧……不对,它是被其他什么玩意拖走了!”卢先功说道。
跑尸可以算是比较低级的变异体。而会进食变异体的,自然也是变异体了!我立刻将191拿在手里。
我的紧张也传染了卢先功,他也连忙拿起步枪,同时像个贼一样放低了姿态。
“我可先说,这里一开枪那就是开饭铃。”卢先功说道。
“那也比被一个照面就被秒杀了强。”我说道。
我追着血迹跑出几十米,然后找到了那具跑尸。它的脑髓已经被吃干净了。
有一个脚步顺着地铁隧道朝远方跑去。我把灯光打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老太变异体!
它被灯晃了一下,连忙藏在了隧道的检修孔里,然后探头朝我发出咆哮。我扣动板机,可惜的是,我没有打中。
子弹落在它脑袋边上,吓得它藏了起来,不再露头。
我本想冲上去把它乱枪打死,但刚刚已经惊动了周围的丧尸,再不走就晚了,于是招呼卢先功,连滚带爬地跑出地铁,进入到医院的地下室里。
“那是什么玩意!脸怎么长成那样!”卢先功也是被老太变异体的模样恶心到了。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我说道。
“你不是丧尸专家吗?”他揶揄道。
“专家也不是生而知之的好吧。”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