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并没有迷迷糊糊的，而是突然睁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列清单。早饭、依芙的书包检查、要带的资料、可洛的公交卡余额、还有今天的课程表……

然后她侧过头，发现可洛整个人缩在她怀里，像只找到了暖炉的小猫，呼吸均匀又安稳。

“……可洛。”

没反应。

“可洛，今天早点起床好不好。”

可洛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手还下意识地揪住了嘉雅睡衣的衣角。

嘉雅叹了口气。

自从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之后，可洛的起床难度就直线上升了。

以前可洛一个人住的时候，闹钟一响就弹起来——她跟嘉雅说过，那是因为“一个人住如果不立刻起床会觉得世界要完蛋了”。她不是没试过按掉闹钟再睡五分钟，但说不定就会变成好几个小时。

但现在有了嘉雅，可洛的危机感显然已经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取代了，那种力量叫做“软乎乎”。

毕竟，软才是硬道理嘛。

“今天依芙开学，你忘啦？”嘉雅放轻了声音，伸手捏了捏可洛的耳朵。

可洛的耳朵动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

“几点了？！”

“五点四十，还早。”嘉雅已经坐起身来，白色的猫耳朵在晨光里微微转了转，“我先去做早饭，你换衣服。依芙那边我五分钟后去叫。”

可洛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她看着嘉雅下床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尾巴翘得比平时高。”

嘉雅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不自觉翘起来的白色尾巴，脸上微微一红：“……因为今天算是我们家的大日子嘛。”

“嗯。”可洛认真地点头，“依芙第一天上学，确实是大日子。”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可洛开始手忙脚乱地找校服，嘉雅则踩着拖鞋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灯还没开，嘉雅也没急着开。作为猫娘，她的视力在昏暗光线下反而更清楚，能看见灶台上昨晚刷好的锅、沥水架上倒扣的碗、冰箱门上依芙用磁贴拼的小花。

她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多准备的番茄炒蛋汤汁。嘉雅把汁倒进小锅里，加了一点水，又打了一个新鲜鸡蛋进去搅散。

这是她前不久无意中发现的做法：剩的番茄炒蛋汤汁用来煮挂面特别入味，依芙上次吃了一整碗还舔了筷子。

依芙似乎不爱吃番茄，但番茄味的汤面她却喜欢得很。

小孩子嘛，能吃下去就行。

锅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嘉雅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面煮着的时候她另起了一个小煎锅，倒了点油，开始煎荷包蛋。依芙的蛋要煎得老一点，蛋黄不能流——小孩子会觉得流黄的蛋黏糊糊的，“很可怕”。

可洛的蛋则是溏心的，因为她觉得用面蘸蛋黄吃是人生一大乐趣。另外，一小把挂面给一家三口吃还是有点少，她就着煎蛋的锅底顺手煎了两片切好的馒头片，作为挂面分量不足的补充。

三个人的早饭，煮锅和煎锅同时在用。

嘉雅一边翻馒头片一边看了看时间：五点五十五。

节奏刚好。

“依芙，起床啦。”

嘉雅推开次卧的门，依芙正趴在她的兔子玩偶上睡得天昏地暗，粉色的猫耳朵耷拉在枕头上，尾巴从被子边缘露出一截。

“依芙——”

“唔……”

“今天要去学校哦。”

这句话的效果堪比魔法。

依芙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橄榄石色的瞳孔里还带着睡意，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弹了起来。

“学校！”她喊了一声，然后因为起得太猛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嘉雅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

“慢一点慢一点。”嘉雅把依芙抱起来放到床边，“先去洗脸刷牙，然后出来吃面。”

“妈妈妈妈，我今天穿哪件衣服？”

“你书包旁边那套，昨晚咱们一起挑好的那件小裙子。”

“哦对！”依芙光着脚就要往衣柜那边跑，被嘉雅一把拉回来套上了拖鞋。

“穿鞋。”

“知道了——”

依芙啪嗒啪嗒跑向洗手间的时候，可洛正好换好校服从主卧出来。

附中的校服是白衬衫加深蓝色百褶裙的款式，可洛穿的最小号之前还是有点大，但被嘉雅改了一下之后已经算合身了。

她看见嘉雅在厨房门口站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裙摆。

“这个……还行吗？”

嘉雅走过去帮她整了整领口。可洛比她矮半个头，所以嘉雅低头看她的时候，能看见可洛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不愧是我老婆。”嘉雅说，“今天的可洛，也挺可爱的。”

可洛的脸迅速地从脸颊红到耳根。

“……你怎么什么都说可爱。”

“因为确实可爱啊。”

“不许说了！”

“好，不说。去吃面。”

面端上桌的时候，依芙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了，筷子拿在手里，表情严肃得像在等待一场重要仪式。

可洛在她对面坐下，嘉雅最后端着自己那一小碗面过来的时候，发现两人都没动筷子。

“怎么了？”

“等妈妈一起吃。”依芙理所当然地说。

可洛也跟着点了点头。

嘉雅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低头夹起一筷子面，热气扑到脸上，眼眶微微有点发酸，但她忍住了。

妈妈不能在孩子面前轻易掉眼泪。

即使自己才十三岁。

“吃吧，别凉了。”

依芙立刻开始埋头吃面，吃得呼噜呼噜响，尾巴在椅子后面愉快地晃来晃去。

可洛吃面的方式则安静得多，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尤其是戳破溏心蛋的时候脸上露出的满足表情，让嘉雅觉得就算起这么早做饭也完全是值得的。

“依芙，书包再检查一遍。”嘉雅吃完馒头片后提醒道，“铅笔盒、本子、水杯、手帕、卫生纸——”

“都装了！”依芙嘴里还塞着面，含含糊糊地回答，“昨晚妈妈帮我装好了！”

“那紧急联系卡呢？”

“在笔盒里！”依芙咽下嘴里的面，“可洛妈妈做的那个，上面有妈妈和可洛妈妈的电话。”

“好。记不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

依芙放下筷子，板着小脸认真地背了一遍：“1-9-9——”一字不差。

嘉雅满意地点了点头。“吃完饭擦嘴，洗手，然后咱们出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