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区门口的路灯泛着冷白色的光,几只飞虫围绕着灯罩打转,远处还能听到篮球场传来的吵闹声。像是和林简清此时混乱的心情完全隔绝一样,学校里的一切都很正常。
林简清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几个纸袋,迟迟没有下车。
那些纸袋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品牌标志,纸质很硬,边角甚至带着一点特殊的香味。哪怕只是抱在怀里,都能让人清楚地意识到这里面的东西价格不菲。
而在不久之前,这些东西还穿在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林简清的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
“到了。”
沈怀雪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脸看他。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把她的侧脸切成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看起来沈怀雪心情还不错,可林简清并不喜欢她这种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林简清只觉得沈怀雪的心情不错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
像是猎人终于把猎物拖回了笼子前,虽然还没有关门,却已经开始提前欣赏对方无处可逃的样子。
“我知道。”
林简清低声应了一句,然后伸手去解安全带。安全带弹回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楚。
沈怀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视线在他怀里的纸袋上停顿了一下。
“衣服收好。”
林简清动作微微一顿。
“嗯。”
“别弄坏了。”
“……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林简清心里莫名生出一点火气。
他很想问一句,既然怕他弄坏,为什么还要强塞给他让他带回宿舍?一个男生带女装回宿舍是不是太奇怪了?
可这种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而且,他现在也不想和沈怀雪在宿舍楼下继续纠缠。
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学生,虽然因为天色已经黑了,周围的人未必能看清车里坐着的人是谁,可林简清还是下意识觉得不安全。
他不想被人看见自己从沈怀雪的车上下来,更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怀里抱着这些东西。
丢死人了。
“我先回去了。”
林简清推开车门。
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了车内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他刚下车,身后又传来沈怀雪的声音。
“明天我会联系你。”
林简清回过头。
“明天?”
沈怀雪看着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提醒他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合同上写了。除了你的上课时间以外,你要配合我的安排。还有,明天不是放假吗?”
“……”
林简清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或者说,他不是忘了,只是刚才一直不愿意去想。
合同已经签了。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开始,他和沈怀雪之间的关系就变了。
不再只是老板和实习生,也不只是他单方面想躲开的麻烦。
他成了合同上的乙方,成了沈怀雪口中那个需要“配合”的人。
林简清抱紧怀里的纸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知道了。”
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沈怀雪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别摆出这副表情,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简清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这句话到底算不算谎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怀雪确实不会吃了他。
至少合同里没有写那些最糟糕的东西,没有肉体关系,没有强制同居,没有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如果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她好像只是需要他穿上这些衣服,扮成某个人的样子,陪她待一会儿。
就像一份荒唐到极点的兼职,兼职内容是扮演她的白月光。
虽然离谱,但至少还没有离谱到最坏的程度。
林简清只能这么想,否则,他怕自己连回宿舍的力气都没有。
“我走了。”
林简清没有再看沈怀雪,抱着几个纸袋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沈怀雪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她隔着车窗看着林简清的背影。
男生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偶尔有人从林简清身边经过,会下意识看他一眼。
他今天身上穿的是她给他挑的衣服,虽然已经尽量选得不算太夸张,可那种精致感还是和普通大学生的日常穿搭有些格格不入。
尤其林简清怀里还抱着几个纸袋,低着头,一副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人群里的样子。
可越是想消失在人群里,林简清就越会被人关注。
沈怀雪看着他,嘴角微微抬起。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林简清这副明明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配合她的样子。
就像一只被迫戴上项圈的小动物。
还没有真正被驯服,但至少,项圈已经扣上去了。
“慢慢来。”
沈怀雪轻声自语。
随后,她重新发动车子,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宿舍区。可在回去的路上,沈怀雪内心莫名的感觉到沉重。
她原本是想在林简清面前装作一副高冷且不好说话的人设,这样以防可以在林简清面前提出一些涩涩的要求。
可看着林简清那张可爱地想让人欺负的脸蛋,她就莫名的想要把他弄生气,或者....弄哭。
而另一边,林简清几乎是一路低着头回到宿舍。从宿舍楼大厅到电梯口,再从电梯口到走廊,他都尽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好在这个时间宿舍里的人大多都出去吃饭或者上晚课了,走廊里并不算热闹。而且,也有不少男生喜欢穿女装...至少,别让他舍友看到就好。
林简清来到宿舍门口后,没有第一时间开门。
他先是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很安静,没有说话声,也没有键盘声或者舍友打游戏时压低声音骂人的声音。
林简清这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宿舍里果然没人,看到空荡荡的宿舍,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门关上的瞬间,林简清像是卸掉了全身力气一样,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纸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明显不属于他的衣服,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刚才宿舍里有人,他大概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