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微紧紧的握住螺丝刀对着门口方向。

咔!门被缓缓打开,伴随这吱呀吱呀的声响,沈照微刚要尖叫准备仍螺丝刀。

门口一个女人声音开口问:“沈小姐啊,怎么了?”“话还没说完你就挂了,我麻将都没打完过来看看情况”

沈照微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听到是房东说话,连忙舒一口气回复到“没事,就是卧室里面的柜子有动静,以为是什么活物,刚刚检查了一下应该是有老鼠跑动”

房东听到这样说,就没多问。让沈照微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就下楼回去打麻将了。

收拾完卧室已经是凌晨一点。沈照微把分类好的物品贴上标签——衣物、家具、日用品,贴好后等相关人员调配。罗成安没什么值钱东西,唯一特别的是那部旧手机、那双红布鞋、还有那片烧焦的纸片。

按照工作流程,这些东西应该留在社区保管室,等警方那边出完尸检报告再做处理。

但她把那部手机放进了自己的挎包。没理由。就是觉得不能让它待在保管室过夜。

红布鞋也放进了包里。烧焦的纸片塞进证物袋夹层。

凌晨一点半,她回到自己的旧物整理铺。

铺子是一栋两层的自建老楼。一楼做店面,堆着近期待整理的遗物箱和分类工具。二楼是她住的地方,卧室兼书房,窗户对着后巷的墙,常年不见太阳。

她把红布鞋和手机放在一楼的整理台上,随后上楼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床边开始写工作日志。

“委托人:雾江市东城社区。死者:罗成安,男,72岁。死亡时间:法医初步推断为9月14日晚间。发现时间:9月17日上午。现场判断:自然死亡。遗物整理进度:衣物分类完成,家具待清运,存疑物品——旧手机一部(开机有消息),红布鞋一双(床底发现),旧作业本纸片(衣柜夹层)。另有异常响动,待查。”

写完最后一行,关了电脑。

床头的铜铃响了。

铃很小,用红绳系在台灯底座上,是母亲留下的旧物。

铜身上有十几年前被火烧过的痕迹,边缘微微发黑。这么多年她一直带在身边,从住过的每一间出租屋到这间铺子,铜铃始终挂在她床头。

从来不响。

雾江无风,沈照微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铜铃一动不动地挂在台灯下,铃舌却自己在晃,一下一下撞着铜壁,声音细得像虫子叫。

然后变成了哭声。从二楼的地板缝里钻上来,像是谁在楼下跑过。

沈照微头皮炸了。一脚蹬开椅子,抄起桌边的台灯就往楼梯口走。一步,两步。楼下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孩子的脚步声却突然停在楼梯底部。

铜铃猛地震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碎了,白光刺眼。

在真眼她站在一条老式走廊里。

走廊很长,两侧是灰色的房门,每扇门都一模一样。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照得墙壁上的污渍像一张张人脸。空气里有消毒水混着油烟的味道,是那种老式筒子楼的特殊气味。走廊尽头有模糊的人影在走动,像墨水滴在水里,晕开又聚拢。

这是罗成安的记忆。

母亲留下的铜铃有这种能力。每当遗物中藏着死者未解的执念,铜铃就会响,铃声响起之后,沈照微会进入死者临终前七日的记忆。她不能改变过去,不能和记忆里的人对话,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她只能看,只能听,只能在这些没过期的影像里,找一个被藏起来的真相。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一层薄雾。

走廊另一头传来开门声。罗成安走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比她想象中更瘦,但眼睛还算清明。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白米饭和几块红烧肉。老人颤巍巍地端着这碗饭,走到对门那户人家门口,把碗放在门前的地垫上。

这间门和别人家不一样,贴着春联,挂着辣椒,门口放着一双小女孩的旧凉鞋。罗成安蹲下来,把白米饭摆正,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双筷子,搁在碗上。

然后他开始说话。

“今天考试了对不?小丫头别怕啊,考不好爷爷不骂你。回来先把饭吃了,爷爷去给你打热水。”

走廊里空荡荡的,那扇门后面贴着的春联已经很旧了,纸边都卷起来。门口的旧凉鞋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动过。

没有人回答他。

沈照微看着走廊。所有的房门都关着,只有这扇门开着。门后是一间空置多年的屋子,墙壁剥落,窗玻璃缺了一角。没有人住。

但罗成安等得认真。他蹲在门口,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尽头,好像下一秒就会有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跑回来。

她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罗成安脚上穿着袜子,却没穿拖鞋。老人赤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袜子底已经磨得破了洞。

发现墙角有个人影,很小,像一团缩着的雾气。

沈照微慢慢走过去。雾气散开一条缝,露出一双穿着红布鞋的小脚。然后是一截小腿,腿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烫伤疤痕。

雾气里伸出一只手,抓住沈照微的袖子。

震惊的看着这一目,但这力气大得不像孩子。

沈照微低头,看见一张模糊的脸。五官不清楚,只有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声音细得像指甲划玻璃。

她俯下身去听。

“……姐姐,”那个声音在发抖,“你也是来替我死的吗?”

铜铃再响。

沈照微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整理台上。台灯还亮着,红布鞋和手机就放在她手边。窗户外面,天已经快亮了。

她坐起来,摸了一下脸。干的。

二楼没有孩子的脚步声。台灯还没动,铜铃安静地挂在床头,一动不动。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

“罗成安记忆观察笔记,第一条。”她的声音很稳,这也是习惯——不管看到了什么,先记录,“死者生前每天都在照顾一个不存在的小女孩。地点是他住过的旧筒子楼,门牌号未知,但门口有一双旧凉鞋,鞋码约三十一码。女孩特征:红布鞋,左小腿有烫伤疤痕。”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二条。女孩对我说了一句话:‘姐姐,你也是来替我死的吗。’”

她关了录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从深蓝变成浅灰。

罗成安是独居老人,没有子女,没有亲属,社区登记表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但他临死前一直在养一个死了很多年的孩子。那个孩子叫他爷爷,穿红布鞋,腿上有烫伤的疤。

沈照微揉了揉太阳穴,打开工作日志,把刚才的记录补进去。然后她拿起那部旧手机,试着开机。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了,电量太低,需要充电。她找了根兼容线插上,把手机放在整理台上。

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开机画面。是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还是“罗成安”。

时间是现在。

消息只有六个字:“别告诉陆闻川。”

沈照微盯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记忆力没有这个人,没来得及多想,整理铺的玻璃门被人敲响了三下。

敲门声不重,但节奏很稳。不是邻居的敲法,也不是外卖骑手的敲法。是照着法律程序敲的。

她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没穿警服但一看就是警察的男人,三年来接触过的警官没见过他。寸头,黑衣,肩膀很宽,站姿笔直。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脸色冷淡。

“沈照微小姐?”声音也淡,掏出证件“刑侦支队技术顾问,陆闻川。关于罗成安死亡案,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

他举起那张照片。照片泛黄,边角烧焦,画面里是一栋正在燃烧的建筑。火舌从窗口往外舔,浓烟遮住了半边天。在照片右侧,一个男人的侧影正在往火场里冲。那个侧影沈照微认识。是她父亲沈怀山。年轻时的脸,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陆闻川看着她的眼睛。

“这张十五年前的火灾照片,”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为什么会在死者罗成安的遗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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