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高跟鞋声像之前约定好的一样,在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后再度出现在备用休息室的门口。
咔哒一声,门后的人轻轻推开障碍,首先被床上的老师所见的就是那不止为何显得格外透亮的光环,以及尚未完全静止,还在慢悠悠地转圈的十字架。
然后,那娇小却沉稳的少女迈入门中,十分自然地快步走到床边,坐在身边,俯下身子,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睛。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笑脸,以及,熟悉的翠绿眼眸。虽然神色好像有些急切,却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眼睛里都是那种冷静而克制的喜悦。
“顾问,抱歉,我回来了。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不用担心。”
……这个孩子的距离感是不是不太对?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和花耶那双满是笑意却又显出一丝丝歉意的眼眸相对而视。
自己需不需要提醒一下她,现在还有其他人在场,这个稍微有些暧昧的姿势会对她的形象造成损伤?
但是花耶的动作比自己还快。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花耶抢先一步,对老师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打断了想说的话,然后,她闭上眼睛,面露犹豫。
最后,在身旁从她走进来后就兴奋的不得了的其他小队成员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轻轻地说,
“顾问,我……有事想和你……商讨。”
身旁的小队成员们面色红润发亮,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花耶和床上的自己,不断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刻意压低的难以言喻的声音。
备用休息室里瞬间弥漫起一种奇怪的氛围。仿佛在这间小房间里,有未知的人正在撒下玫瑰花瓣——
一扭头,他立刻发现了真相——
他稍显无语和无奈的看着正在从医疗箱里往外掏出还贴着佩洛洛贴纸的玫瑰味消毒喷雾,不断在房间里悄悄乱喷着的某个孩子,轻轻摇了摇头,无声的阻止了她的奇怪行径。
这群让人头疼的孩子啊......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幻想着童话的情节,希冀在现实中遇上幻想中的白马王子,或者希冀目睹那样的美好爱情。
青春赋予她们大胆与坚持的勇气,而现在,这些孩子现在明显是把自己和花耶当成了幻想对象。
甚至最近几天在给自己检查腰部恢复情况时反复给自己进行她们口中的“momotalk传道”,试图说服自己接受那个在她们之间流传甚广的momotalk神教,大胆承认那不存在的爱恋......
——顺带一提,她们的科普中说,momotalk神教似乎有很多分支,按照momotalk不同的分区,目前的教派分支有聊天派,有番剧派,还有玩具派等等之类的。
她们是漫画派下的恋爱分派,所以,给自己的宣讲主要是漫画上的爱情故事,或者说,一些以爱情为卖点,但内核更像是冒险与探索的童话故事。
每次她们对自己宣讲恋爱派教义,畅想着幻想中的爱情时,他都忍不住想
——虽然不会对外宣传不存在的事情,但也不会放弃幻想啊......这也是她们青春任性的一部分啊。
但现在,看着花耶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脸颊上莫名其妙泛起的红晕,和现在这个奇怪而危险的距离,原本认为自己和自己的学生间不会有任何超越师生关系的老师,心底突然咯噔一下。
本能开始预警:如果让对方继续说下去,如果让对方在刚刚还在和自己絮絮叨叨着她们那堪比万能的momotalk恋爱漫画情节的急救小队面前说下去,自己恐怕会有极大的危险。
看着勉强到自己胸口,虽然神色成熟稳重,但脸上还带着幼态天真的花耶,一联想到对方的年龄,一股来源未知的强大束缚感就立刻攀上他的手腕,像是要把他锁死一样层层锁紧,老师本能的感受到了,如果自己敢对花耶作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或者说出什么出格的话,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
“嘶......”
不行,自己不能这么乱想,作为老师,不可以随便猜测这些孩子的心思,花耶刚刚是因为公事突然出去,所以这次商讨,大概是要和自己商讨一些重要的公事——比如阿拜多斯的问题。
刚刚她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一定是阿拜多斯或者其他地方发生了相当紧急的事态,而且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因为她急着要和自己讨论这件事情而已。作为防卫室室长的花耶同学可靠而稳重,应该不会的。
而且花耶是好孩子,对吧。
他的眼睛瞥向另一侧,不去和花耶对视,然后轻轻的用被束缚的右胳膊推了推那个靠得太近的女孩 ,用温和的声音回答,
“是很要紧的事情,对吗。”
还没意识到自己和老师靠的距离太近的不知火花耶一愣,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猛然仰起身,远离了老师。不知道为什么,面色更加红润的她轻轻闭上眼睛,微弱的点了点头,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低声回应,
“嗯。”
看着面前两人那微妙的氛围,急救小队成员们更加兴奋了。
“噢噢噢噢!就是这个呀!”
“能看见这么经典的恋爱情节,就算是被扣工资也值了口牙!”
“咕!呱!啊!”
花耶仿佛听见了她们那刻意压制着的惊呼声一般,慢慢扭过头,用丝毫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看向那几个还在不断发出斯哈斯哈怪叫的孩子,冷声打断了她们的幻想,
“急救小队,你们似乎很闲呢。在处理完工作后,还有空在这里......说一些完全没有根据的话,那么不如好心帮我们加加班,帮我们的部员整理一下转移驻地后的资料登记,怎么样?如果没事的话,还请你们暂时出去一小会儿,我和老师有工作要事需要沟通。”
那几个孩子像是瞬间被她们所熟悉的花耶式批评惊醒了一样,瞬间从脑海里的粉红泡泡里重新回到现实,面色尴尬而羞耻,还带着点对面前的人的害怕和畏惧。
她们立刻整队,整理医用物资,检查装备状态,然后,为首的队长小跑到还微笑着看着她们的花耶面前,稍显尴尬和紧张地行了个军礼,有点底气不足地开始汇报,
“报告!收到命令!急救小队成员立刻进行自我检讨!”
然后,她转过身,冲着神色严肃而担忧的队员们怒喝,
“全体都有!立刻离开休息室!每人两千字检讨,明日上缴!现在,齐步走!”
“是!!!”
而花耶看着这群刚刚还在造她和老师谣的小家伙迈着坚定的步伐,神色坚毅地走出了休息室,默默摇了摇头——
基沃托斯的教育真的很糟,连这种无的放矢的事情也能发生啊。自己和老师,不对不对,是自己和顾问之间,明明是单纯的同事关系啊。
嗯,就是这样,问心无愧。
在心底再度对基沃托斯的教育表示自己的疑惑和不满后,花耶转过头,认真而稍带着歉意般在满是玫瑰熏香味的休息室里,对着床上的老师继续自己还没说出的话,
“顾问,阿拜多斯发生二次暴乱,我打算亲临现场,希望您可以安心留在防卫室大楼里,接受我为您选的护卫队的保护。”
那双曾冷静分析着面前男人威胁的眼睛,只剩下对将他排除后,作出不公正决定的决断和对决意限制他出行的歉意。
而老师闻言一愣,有点像是花耶刚刚听到头盔团反馈一样,先是无法理解的茫然。
但是老师比花耶显然更为成熟,只是短短几秒钟,他就理解了所有的信息,露出了了然的眼神和一抹仿佛已经知道花耶要说什么的苦笑。
花耶也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厚道,也不公正,但是必要而正确——如果让他加入到刚刚的讨论中,他很有可能会选择用交谈或者其他温和的方法去解决暴乱问题
——那就意味着直接向会长表明自己正在和他进行某种程度的合作,然后,来自会长的压力和质疑绝对是只多不少。
那样的话,他恐怕会直接丧失真正执掌防卫室顾问职权的可能吧。对于一个男人,变成花瓶,而且还得时刻忍受来自自己上司的上司的白眼,这可是很不好的感受。
自己终究是已死之人,脆弱而软弱,而顾问最起码向自己部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和可靠,所以,未来一定是要托付给他的。
觉得自己有责任把防卫室留给一个更为可靠大人的她轻声呢喃着,目光真挚而决绝,
“抱歉,顾问,很遗憾,作为防卫室室长,我绝对,拒绝你参与本次镇压活动,请好好养伤吧。等到镇压结束,我们再一起去阿拜多斯进行更深一步的调查。”
二来,顾问肉体凡胎,随便一颗子弹就可以轻易夺取他的生命。
如果为了安心,就必须得排除让他受伤的可能。然而那并不可能,战场瞬息万变,容不下一个受伤的男人,画不出一份绝对的安全处所。谁能保证凯撒集团会不会像自己一方上次做的一样进行斩首?
如果看见我方的顾问被击中,甚至杀死,警员们的士气必然会大大下滑,到时候,任务很可能失败啊......
两相权衡,自己必须作出决断——把顾问“锁”在防卫室大楼,然后,派兵把守,以防凯撒进攻。这里好歹也是D.U.区,在经历了暴乱后,防卫力量和把目光投向这里的学院只会多不会少。所以,相对安全......
顾问会怎么说呢?是拒绝,还是沉默?按照他之前对自己的温柔,说不定还会劝阻自己不要这么冲动呢......啊,都挺让人不爽的。
但是,那位老师的回答依旧超出花耶自己的想象,
“花耶同学,那个,有没有一个可能,就是通过什亭之匣,我也可以帮助你进行战场调度呢?”
——因为花耶终究只是孩子,比起最近几天里天天被那几个丧心病狂的恋爱漫画狂热者缠着,反复宣传在整个基沃托斯广为流传,堪比所有存在功能集合体的momotalk的伟大之处的老师,她好像忘记了基沃托斯科技有多发达。
“我们可以通过momotalk的现场转播功能,还有语音对话功能,进行交流沟通啊......我希望,作为顾问的我可以切实的帮上花耶同学的忙,毕竟我被安排当顾问的原因,不就是花耶同学太累了吗?不是吗。”
——真是一个,自以为是,让人讨厌的家伙呢。
花耶愣愣的看着笑容温和而平静的老师,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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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