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水晶甲胄已经碎裂了大半——右臂完**露,左肩的甲片歪斜地挂在身上,胸甲的正面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纹。从裂纹中可以看到她被碎片划伤的皮肤,鲜血正在缓缓渗出。
但她没有在意伤势。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自己周围——那些被碎裂的水晶甲胄碎片所接触到的建筑废墟,正在以一种远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速度转化为水晶质地。混凝土碎块在数秒内便完成了同化,钢筋在半分钟内被水晶取代,甚至空气中的尘埃微粒都在被缓慢地染上琉璃般的色彩。
同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澈快速回忆了一下——从被“黑“浸染的琉璃开始攻击自己的时候,同化的反应就明显加剧了。每一次被击飞、每一次撞击、每一次甲胄碎裂,都在将更多的同化效应释放到周围的环境中。
她隔着面罩挠了挠自己的头。
“黑”肯定也知道,那朵曾经有着同化属性的花——指的就是自己。
那么它到底想干什么?
它明明可以绕过自己,直接去攻击那些看不见骑士的魔法少女们——但它没有。它选择了先将自己击倒,然后再转向废墟。而每一次击倒自己的过程中,自己的同化效应都在疯狂地向外扩散。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不想了。
林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只手仍然握着剑枪。剑枪上满是裂纹,但仍然完整。
她将剑枪的形态改变了——枪身在她手中融化、重组,最终化作了一柄水晶长剑。她将长剑插入了身旁的地面,剑身没入碎石之中,只留剑柄在外。
然后她放弃了对右臂所有残余甲胄的防护。
那些碎片本可以重新凝聚、修补她的防御——但她没有让它们这样做。她将维持右臂防护的全部魔力,转入了另一种用途。
同化。
不是同化建筑,不是同化怪物。
而是同化那个骑士本身。
在先前的战斗中,她已经明白了琉璃现在的处境——眼前这个骑士,只不过是以曾经的琉璃之躯所打造的一副外壳。壳中操控一切的,是“黑“。而琉璃真正的核心——那颗祈愿之心——被深深地埋藏在这副外壳的最深处。
如果“黑“的本质与黑暗有关,那么祈愿之心——与“白“有关的东西——便是这具身体中最不容易被侵蚀的部分,也是最显眼的标记。
她只需要找到它。
林澈将挡在身前的苏青梧轻轻拨到了一旁。
在那个骑士再次向她冲来的瞬间,林澈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她张开了自己的右臂——那只已经没有任何防护的、裸露的、沾满鲜血的手臂——迎向了骑士的冲击。
碰撞的那一刻,林澈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如同被浸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中。寒冷、窒息、以及一种试图将她从内到外彻底改写的、令人作呕的侵蚀感从手臂上的每一个毛孔涌入。
但她没有退缩。
这只是外层的假象罢了。“黑“的侵蚀不过是一层涂在琉璃表面的涂料——涂料再厚,也改变不了被涂物的本质。
她开始主动调用自己同化的力量——集中在了接触面上。
不是同化骑士的甲胄。不是同化骑士的武器。
而是同化骑士的**存在**。
她在以自己的意志,覆盖掉其中属于琉璃的那层——不是摧毁,不是取代,而是如同在一片被墨水浸透的纸页上,用另一种溶剂将墨迹一层一层地溶解开来,露出纸页下方原本的文字。
如同两滴水在接触面融合——林澈的意识穿透了甲胄、穿透了黑色条纹、穿透了那层被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外壳——
进入到了骑士的内部。
那是一片漆黑的虚空。
但不是纯粹的黑暗。
在那片虚空的最深处,有一个光点。极其微小。极其黯淡。如同深海中一粒快要熄灭的萤火。
但它是白色的。
林澈的意识向着那个光点伸出了手——
那是一块碎片。一个祈愿之心的碎片。最核心的那一块。
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那粒微弱的光点猛然亮了一瞬——如同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在被呼唤时所做出的、微弱的、但确确实实的回应。
林澈攥紧了那块碎片。
然后——同化完成了。
她将那块祈愿之心从骑士的体内剥离了出来。
碎片出现在她掌心的那一刻,林澈感觉到了它的重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而是一种属于“记忆“的重量。那是琉璃在某一个瞬间、某一个地点、做出了某一个决定时,所凝聚而成的东西。比任何金属都要沉重,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固。
她操控着黑色骑士的身体,将那块碎片强行按入了位于她之前身体胸口处的那个镂空的三角形中。
碎片嵌入的瞬间,一道纯白色的光从三角形的中心向外扩散。那些盘踞在甲胄表面的黑色条纹在白光的冲刷下开始剧烈地扭曲、收缩——如同潮水在退去时被沙滩上残留的热量蒸发。
与此同时,林澈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同化“之力,在自己进入到这副躯壳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琉璃手臂中的力量主动剥离,如同一条忠诚的蛇听到了主人的召唤,回到了如今林澈的体内。
林澈看着眼前正在逐渐恢复意识的琉璃。
甲胄面罩之下,那双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焦距——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
但林澈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不是因为无情——而是因为她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体内那股刚刚回归的“同化“之力正在不安分地躁动着。如果此刻让琉璃靠近自己,那些正在外溢的同化效应可能会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她不能冒这个险。
林澈抬起脚,以一种称得上粗暴的力度踹在了琉璃的腹部。
琉璃的身体向后飞出——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的林澈那样砸穿建筑。
几道身影从侧方掠过。凌霜率先抵达,在琉璃即将撞上建筑之前用霜气凝结了一面冰盾,将那股冲击力化为了冰面上的一圈裂纹。烈羽紧随其后,用火焰的热浪缓冲了残余的动能。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将琉璃稳稳地接了下来。
林澈看着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来。
凌霜、烈羽、苏青梧——三名魔法少女正保持着警戒姿态面对着她。她们的目光中充斥着敌意与戒备——毕竟在她们的视角中,琉璃刚刚将她们的同伴踹飞了出去。
不过林澈能够感觉到——她们现在能够“看见“自己了。
不是因为她们的能力提升了。而是因为她现在这副身体中属于“黑“的那一部分,主动地与现实世界进行了交互。它不再隐藏自己了。它选择了显形。
这意味着什么?
林澈看着眼前保持着警戒的三名魔法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仍然残留着黑色的侵蚀痕迹,如同褪色不去的纹身。
她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黑'。“她的声音在这副被侵蚀过的身体中听起来有些陌生——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回响,“你在看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