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是天子家宴,何兰兰献出舞长得是七绝楼的脸面,苏清过世之后,现在七绝楼的掌舵就是苏十三。今天是何兰兰向大家长们交成绩的时候,倘若撤去四周的宫格围墙,这个画面还能温馨数倍。就是一个学了几年舞蹈的小女孩,给一群长辈在家里的客厅里表演节目。
太后:“听说,陛下和匈奴大单于说什么,要把兰兰送去结亲的事?”
天子见太后过问,只能老实交代道:“只是试探罢了。”
太后:“陛下金口玉言,若是冒顿认了,你当如何收场?”
天子:“收其兵甲,许其田地,让其率部内附。”
太后没有过分苛责,一个何兰兰换北方十几年安定这笔账谁都能算的明白,天子这是得了新玩具想对北方动手了。内附的匈奴领袖意味着失去了统治力,他旗下所有部众都会被拆分重组,蛮子一旦内附便会失去至少五成战斗力。
南匈奴的那群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若是没有关外的接应他们撑死了就是一群流寇,冒顿这个家伙可奸猾着呢,一千、一万个何兰兰都换不下他心中的雄心壮志。
何兰兰在鼓乐声中出场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吸住,太子陆钬、二皇子陆邮、三皇子陆琅、四皇子陆桄的眼睛紧紧追着那轻盈的小碎步来到台上。长公主陆茗澈和二公主陆茗澈的心中则是感慨万千,自己还是锦衣玉食的公主呢,她们的身形与何兰兰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陆茗澈,作为长公主的她父皇都已经开始为她物色夫婿了,最近搞得她都有点容貌焦虑和身材焦虑了。
何兰兰抱着两条水袖来到场中,抿嘴一礼之后双手一甩两条长袖便甩出了两条漂亮的弧线。琵琶溅起水声,何兰兰便脚踏水面,长袖摆动婉若游龙。琴瑟惊飞鸟雀,何兰兰便腾空而起,长袖翻飞翩若惊鸿。鼓声、笛声、锣声混成千禽百兽,何兰兰随心所欲翻转腾挪,她的心中空无一物,她的眼睛里干净的不染尘俗之事,只醉心其中翩翩起舞。
一曲舞罢,掌声如雷,何兰兰羞红着脸退了下去。
太后:“不用着急,大家先吃着,下面还有呢!”
太后压着耐心,何兰兰的作业可不止这一本,人人都揣着期待,直到何兰兰再次出场,这次她换了一声胡姬打扮,短袖衫灯笼裤,头上流苏、腰间羽饰、脚铃手铃,而更绝的是她的手中还握着两柄长剑。
胡姬舞剑,这可真是新颖的配置。何兰兰舞到一半是不知哪来的“咣当”一声,有人失了神把一张盘子打翻在地,但台上的舞姬专心在舞蹈上,台下的观众更是专心的在看,直到兰兰收剑谢幕,众人才看到几个桃子滚落在了桌下。
太后:“现在陛下还舍得吗?”
“如此瑰宝如何能舍,还是七绝楼教导有方,要是何驰留在身边,定然又要多一个疯丫头了。”
天子说到何驰就想到了陆欢,其实之前他试探冒顿有没有额外的心思,要是真的归附了天子正好重新布局关中的生态。新归附的外族必然比那些老油条听话,天水王一旦离开关中,哪怕北面的冒顿没有南下的心思,也不耽误那些南匈奴老油条们趁机发财。
何驰为什么要往京城的犄角旮旯里去散心,因为当你批多了公文之后,就会忘记很多东西,尤其是对于某些的概念会变得非常模糊。
十万石粮食准备过黄河,要知道一石粮食就够一户三口之家吃一个月,十万石听着很多,但也就只够十万户三口之家吃一个月,哪怕省了再省也只够坚持两个月的时间。所以后续还要调集更多的粮食,继续往并州填,直到并州和河北在秋末收了粮食,运粮行动才可以缓下来。
又说迁十万户实边,这“十万户”在纸面上轻飘飘的三个字,要让他们在边境上活下去,需要有房子、有耕地、有畜力、有铁器,迁户不是赶羊,到了那里能活着才叫迁户,若是不管死活往边境一丢那叫做流放。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关中问题。如果说二十路小灰贼是关中王爷和朝廷治理的缓冲地带,那么何驰就是天子和陆欢的缓冲地带,他什么时候要是撂挑子不干了,就是陆欢和天子面对面决生死的时候。
“匈奴人!匈奴人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彩旗的风波还没彻底抹平,一波新的风浪就迎头打了过来。黄家庄前来了一个求援的人,原来刚刚进驻的叫花子遇到了南下打劫的匈奴人,他被迫关起门来固守,兵少粮寡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别人求援。
而坏消息远远不止这些,北面的好多庄子都发来了求援信息,一夜间冒出了无数的匈奴人。之前小彩旗的内斗还只是圈子内的小打小闹,现在匈奴南下那就是动真格的了,这些家伙可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庄子一破就全完了。
莱莎将现在的情形绘制在纸上,十七路小旗四路派人前来求援,而且全都集中在北方,姜奇刚刚离开长安城他们就立刻南下了,还依次占据了三个空庄子,其中一定有人指路!
亚历山大:“你是说,有人故意引发了他们的内斗,然后以这些失去人驻扎的庄子作为跳板?”
莱莎:“很有可能,这绝对不是一次偶然的行动,波浪式的递进,敌人南下一定有所企图。”
一阵脚步声来到亚历山大窗前,亚历山大和莱莎都屏住了呼吸,何晴举剑敲了敲窗户,问道:“傻大亚,出来开会了。”
何晴的声音让两人长舒了一口气,眼下关中局势纷乱,金哨子和横杆头就是想退休也退不下去。
金哨子:“现在是西山、黑沟子、飞沙山、双旗镇四个地方来求援。”
横杆头:“双旗镇的把头最是能信得过,叫花子那边人少粮少守不住的,我们里应外合接应他钻出来。至于黑沟子和飞沙山,一个在沟子里,一个在山上,出了名的易守难攻,他们除非出了内奸,否则大概率丢不了。”
金哨子抬眼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现在这十七路人马,就南边的一溜最稳当。可是如果自己放着北面的见死不救,那之前的会就白开了,灰道之中本来就是道义作为支撑,一旦道义丧失,那也就没有所谓的情谊了。
何晴:“我可以和傻大亚在这里守黄家庄。”
何晴率先开口了,他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便唤来了自己的侍卫:“你快马去长安城里发电报给我父亲,就说南匈奴作乱,可能危及长安城,让他想想办法。”
后面有人守家的话,就可以让金哨子和横杆头毫无顾忌的北上救援了,云伯才和混水儿先行一步去联络双旗镇。金哨子和横杆头带着另外两路赶来的援军凑满了一千两百人,天亮之前就顺着大路往北去了。
这一夜“兵荒马乱”,亚历山大肾上腺素飙升,一直到太阳升起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他和何晴站在庄子的围墙身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心中完全无法平静下来。他第一次意识到了战乱距离自己原来这么近,或许就在山的那一边,正有一伙人盯着自己,他们凶神恶煞蠢蠢欲动,每当这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都会迫使亚历山大强振精神。
何晴转过头来看着不停的舔着嘴唇的亚历山大问道:“你想去长安城吗?”
“去长安城?长安城里安全吗?”
何晴略感失望的摇头道:“难道你以为我是让你去长安城里避难吗?”
“我不知道。”
何晴:“黄家庄里只有一百战斗人员,我们需要一些可靠的战力,我记得胡商营地那边有收钱办事的雇佣兵。”
何晴拉着亚历山大转到西墙上,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包说道:“你带着人去雇佣一队雇佣兵,人数不要太多,让他们驻扎在那儿。告诉他们西面归他们巡逻警戒,一旦有人靠近庄子,就发信号。”
“我……”
何晴:“你能行吧。”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头说道:“能行!可是为什么要在西面?”
何晴摇头,指着北面向亚历山大解释道:“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盯着北面了,黄家庄的东北方向是长安,如果要从那个方向绕过来,就必须经过重兵把守的长安城。这样一来他们只能从西面绕,或者直接从北面来。雇佣兵营地可以起到预警的效果,别人绕的圈会更大,除非他们别有企图,否则大概率不会顶着被两面夹击的风险进攻黄家庄。”
亚历山大:“可是万一那些雇佣兵不可靠怎么办?我该如何甄别。”
这个问题一出何晴也犯了难,他对长安的胡商不甚了解,就算要临时去找人,大概率找不到认识的家伙。
莱莎:“我们可以去找克丁。”
一直在旁边默默关注两人的莱莎突然开口说话了,亚历山大如梦初醒,自己和何晴的确不了解长安胡商的情况,但是长久混迹在这里的克丁一定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