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羽竟然主动邀约林若兮，两人在老地方砂锅摊见面。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眼睛下面有青黑，像很久没睡好。
“怎么了？”林若兮坐下，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公司的事说了。公司通知：下个月有一档选秀综艺的海选，有两个推荐名额。但参加海选的前提是必须先签经纪约。不签约，名额给别人。
“我不是不想签，是不敢赌。”他说，声音很低。
林若兮没有立刻回答。他要的不是安慰，可能更希望是建议。她想起欧阳泽教她的那些东西——合同条款、资源分配、议价能力。
她认真地问他：“合同看了吗？违约金多少？公司承诺的资源有量化指标吗？”
南宫羽竟然一下愣住了。他毕竟太年轻了。
砂锅端上来了，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林若兮慢慢的帮他拆解：“我们仔细分析下。签了，选秀机会拿到，但之后呢？公司不会因为你签了就捧你，他们只是在试，能红就继续投，不能红就放着。不签，选秀机会没了，但你还有自由。你可以继续练，可以以小博大参加其他平台的海选。你现在没有资本，签约就是被拿捏。不是公司坏，是商业就是这样——谁出钱，谁说了算。”
她说得很慢，像在讲一道数学题。
“所以。我建议你暂时不要签。”她顿了顿，“等你有了一点名气，等你有了一点点筹码，再看再谈。”
南宫羽沉默了很久。砂锅的热气慢慢散了。
“可是不签，我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他说，声音更低了。眼睛也不敢看林若兮。
林若兮看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自己站在漫展舞台上，灯光很亮，台下很多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未来我会支持你出道。所以，你愿意签给我吗？”
那个画面很快，快到像错觉。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也不记得是对谁说的。
她低下头，攥紧了筷子。
“我现在帮不了你太多。”她说，“但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活——商演、主持、漫展嘉宾。钱不多，但至少能让你撑下去。你现在继续练，等机会。而不是盲目的赌博。”
南宫羽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你一定能成”的敷衍，只有一种“我在认真想你的问题”的认真。
他没有说“好”或“不好”。砂锅吃完了，他送她到地铁站。进站的时候，他叫住她。
“林若兮，谢谢你。”
她回头。他站在闸机外面，手插在口袋里，卫衣帽子没拉起来，头发被风吹乱了。
“你是真的在帮我想。”
她咧嘴笑了一下，走进闸机。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同一时间，张彩儿在公寓里收到了二叔的消息。堂妹不来魔都留学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她盯着屏幕，没有愤怒。“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明显是二叔的态度，说给堂妹听，也说给她听。
她把手机放下，喝了口水，然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给堂妹发了一条消息：“没事。以后想来随时找我。”
第二件，给二叔回了一条：“好的二叔，妹妹的事您多费心。魔都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第三件，翻开备忘录，在“二叔”后面加了两个字：“站队。”
然后她关掉手机，继续看JOKER的运营报表。数字不会站队，数字只会说话。等她手里的数字足够大，二叔会自己改口的。
金伟岸发来消息：仁川项目那边，张载硕的方案通过了，但大爷爷要求三个月内看到关键技术验证。张彩儿知道那项技术依赖海外授权，而授权合同连影子都没有。她让金伟岸安排人员联络技术端，筹备国产平替技术、同源低配技术路线，悄悄测算落地成本与周期。到时候如果张载硕拿不出授权、完不成验证时，张彩儿顺势抛出稳妥替代方案，既能挽救项目止损，又能彻底凸显张载硕方案鲁莽冒进、脱离实际，彻底碾压其威信。
她关掉手机，站在落地窗前。魔都的夜景在脚下铺开，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她想起堂妹怯生生叫她“姐姐”的样子，想起二叔在饭桌上永远不看她眼睛的样子。
她更不能在他们面前展现脆弱。
沈天阳的项目迎来了金伟岸的正式验收。
金伟岸亲自来创客空间。他看了数据、代码、安全报告，翻了十几页，最后签了字。
“危机解决，不错。”他说。
但追加了一句：“三个月内日活必须破万，否则下一轮融资优先级降低。”
办公室沉默了。何进步想争辩，沈天阳按住他，说“好”。
金伟岸走后，胖子说：“日活从四千到一万，天方夜谭，怎么可能？”何进步没说话。程序员缩在角落里，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没有人接话。
林若兮在旁边听着，翻开笔记本，在“风险管理”那一页写了一个问号。
晚上，她在创客空间陪沈天阳改代码。她把欧阳泽给的糕点拿出来，沈天阳吃了一个，说“甜”。她说“甜就对了”。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提金伟岸的追加条件。但林若兮在本子上写下了“日活破万”四个字，开始查资料：用户增长策略、渠道投放、活动运营。她查了很久，眼睛干涩，但没有停下。
沈天阳也没有停下。键盘声噼里啪啦，像某种低频率的白噪音。
深夜末班地铁，回到宿舍，林若兮坐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自己说的“我现在帮不了你太多”。她打开笔记本，在“寒假待办”里加了一条：整理兼职资源列表。然后给南宫羽发了几条消息——某某商演在招现场协助、某某漫展在找临时主持人。
对面只回了“收到，谢谢”。
她没有再发。宿舍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把笔记本合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墙上的钟在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