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甲胄在她的身体表面重新凝聚，修补了碎裂的左肩，加固了胸甲的正面。然后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枪——

冲了出去。

林澈的冲锋没有声音。

不是她刻意压制了声响，而是她的移动速度快到了声音追不上的程度。水晶甲胄的表面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了一道残影——那残影不是虚幻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留在空气中的、被同化了一瞬的水晶微粒。它们在林澈经过的轨迹上闪闪发光，如同一条转瞬即逝的银河。

然后——碰撞。

林澈的剑枪与骑士手中的武器在空中相遇。

那不是一次普通的碰撞。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方圆百米内所有还矗立着的建筑残骸尽数推平。碎石如同弹幕般向四周飞射，一面残存的广告牌在气浪中被撕成了三截，金属支架扭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林澈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在碰撞的瞬间便感知到了双方力量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几乎碾压性的差距。被"黑"的力量浸染的琉璃，每一击都携带着某种她无法抗衡的力量。那力量不源自魔力，不属于物理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根本的东西——如同"存在"本身在对她施压。如同一整片海洋被压缩成了一柄锤子，然后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剑枪在第一次碰撞中便出现了裂纹。水晶甲胄的右臂在第二次碰撞中碎裂。第三次碰撞时，她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冲击——

如同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

她又被击飞了。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重重地砸入了远处的建筑群中。墙壁碎裂，混凝土崩塌，整栋建筑在连锁反应中向内坍缩，将她埋在了数吨重的废墟之下。

尘土飞扬。碎石滚落。

战场在那一刻短暂地安静了。

然后——它动了。

骑士的头缓缓转向了仍在前线的其他魔法少女们。黑色条纹在她的甲胄上加速搏动，如同被惊扰的血管。她似乎在寻找什么——在确认林澈倒下之后，下一个目标是谁。

烈羽的本能做出了反应。她的火焰在拳头上猛然暴涨，身体压低，进入了战斗姿态——

但她只来得及迈出一步。

烈羽的身体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横飞了出去。没有碰撞声，没有冲击波，没有任何物理现象——她就是突然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拍飞了一般。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随后砸穿了一面墙壁，消失在了建筑的阴影中。

凌霜的反应极快。她在烈羽被击飞的瞬间便做出了判断——有什么她们看不见的东西在攻击她们。

她的刀在身前划出了一道弧线，霜气在刀锋经过的路径上凝结成了密密麻麻的冰晶——任何接触到冰晶的实体都会被瞬间冻结并显形。

但冰晶没有反应。

那个东西穿过了冰晶的防线，如同穿过空气。

凌霜的身体在下一秒也离开了地面。

她被击飞的方向与烈羽不同——她被抛向了另一个方向，在撞穿了一面残存的墙壁后才停了下来。

苏青梧目睹了这一切。

她的勋章在剧烈地脉动着，将每一个细节都忠实地传入她的感知——但她感知到的信息与眼前所见完全矛盾。在她的勋章感知中，那些攻击凌霜和烈羽的力量不是来自任何一个已知的魔力源。它们来自一片……空白。

一片不应该存在的空白。

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所有事物都有魔力波动的痕迹——建筑、空气、碎石、甚至是地面上的尘埃。唯独在凌霜和烈羽被击飞的瞬间，她们身前出现了一块完全没有魔力反应的区域。如同在一幅完整的画面上被人用橡皮擦擦去了一小块。

那不是"隐形"。

那是"不存在"。

除非——在梦中。

苏青梧闭上了眼睛。

她在自己的感知中构建了一层梦境——不是用来攻击，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看见"。

在那层薄如蝉翼的梦境中，她终于"看"到了。

一片梦境中不该存在的真空出现在那里

它正缓慢的，向着废墟的方向走去——向着林澈被埋的方向走去。

不能让她靠近琉璃。

苏青梧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骑士与废墟之间。

她紧闭着双眼。梦境在她周围微微闪烁，如同风中的烛火。她不敢睁开眼睛——因为一旦睁开，她对那片真空的感知就会被现实世界的视觉信息所干扰。只有在纯粹的感知状态中，她才能"看"到它。

骑士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困惑。

它感知到了面前这个渺小的存在。这个存在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无法阻拦它的脚步，甚至无法在它的力量面前撑过一秒钟。

但她就是站在那里。

挡在它和那个它渴望靠近的东西之间。

那个弱小的家伙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情感让它感到……怀念。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模糊的、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一幅画的怀念。它知道这种情感与自己有关，却想不起关联是什么。

这份遗忘的感觉让骑士的身体微微前倾。黑色条纹在她的甲胄上加速搏动，如同被激怒的血管。

苏青梧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从正面袭来——那是"存在"本身对她的碾压。如同一只蚂蚁挡在了车轮的前方。她构建的那层梦境在这股压力下剧烈地闪烁着，边缘开始出现裂纹。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

但她没有后退。

骑士挥出了一击。

苏青梧的身体在那一击到来之前便做出了反应——不是躲避，而是在感知到攻击轨迹的瞬间，将自己的身体向侧方倾倒。那不是一次优雅的闪避，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狼狈的、拼尽全力的侧翻。

攻击擦着她的肩膀掠过。肩上的军服布料在那一瞬间被撕裂，露出下方的皮肤——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极浅的、几乎不可见的划痕。不是物理伤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如同"存在"被削去了一层的创伤。

苏青梧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挡在了骑士的面前。

骑士再次挥击。

苏青梧再次闪避。这一次她闪得更狼狈——由她构造的梦境已经开始剧烈闪烁，边缘处的裂纹在加速扩展，她的精神力在高强度的感知消耗下正在急速枯竭。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更加勉强。她的身体在承受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压力——那种压力不是物理性的重力或冲击，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碾压。如同一个梦境在与现实对抗时所承受的那种、随时可能被"否决"的脆弱感。

第五次挥击到来时，苏青梧的双腿已经几乎失去了支撑的能力。

梦境在她眼前碎裂了一角。

她的身体向后倒去——

一双手从后方接住了她。

"谢谢，不过现在看我的吧。"

苏青梧被轻轻推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