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言:所有内容包括出现的地名都是巧合,如有不适,联系我改掉哦。嘿嘿有话好好说,什么都能商量的)

方悯的入职手续办了整整三周。

不是第三人民医院行政效率低,是她的履历太奇怪——无毕业院校,无规培记录,无执业医师资格考试档案。

人事科科长翻着她的资料反复确认了三遍:“方护士,你确认吗?”

“确认。”

她把一张盖着红章的证明放在桌上。

证明信纸泛黄,签发日期是十年前,内容只有一句话——“方悯同志系我院正式在编护士,因公长期外派,现准予返岗。”

落款是第三人民医院前任院长签名。章是真的,纸是真的,日期也是真的。只是前任院长已经在五年前退休后搬去了海南,没人能打电话核实。

科长看了半天,最终在系统里敲下“返岗”两个字。系统没有报错。她拍证件照的时候,摄影师让她笑一笑,她笑了一下,摄影师说“再自然一点”,她说“这就是我自然的样子”。

今天是她返岗后第一次值夜班。

急诊科的夜班排班表贴在分诊台后面的白板上,方悯的名字写在林夜旁边——他们俩被分在同一组。林夜看到排班表的时候刚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来,手里还拎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他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三秒钟,然后把馒头塞进嘴里,转身往门诊楼外面走。

“你去哪?”方悯追上来。

“买咖啡。两杯。今晚估计没时间睡觉。”

方悯跟在他身后,他们一同穿过新院区灯火通明的门诊大厅,走向医院对面的便利店。急诊科的走廊里暂时还安静——晚上九点,真正的夜班高峰还没到,分诊台的小陈正在用手机看综艺,护士长在库房盘点耗材,抢救室的自动门开开合合,里面传出来心电监护仪平稳的嘀嗒声。

然后分诊台的电话响了。

小陈暂停综艺,抓起听筒:“急诊分诊台,请讲。”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您好?这里是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还是没有声音。小陈正准备挂断,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风声。很大的风声,像有人在空旷的野地里用手机录的,夹杂着树枝折断的脆响和远处隐约的狗吠。风声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一切安静下来。一个声音出现了。不是人声,是机器声——那种老式发报机发摩尔斯电码的滴滴声,节奏很慢,一遍一遍重复着同一组信号。小陈不懂摩尔斯电码,但那组信号太简单了,是三个字母,反复循环,像是在呼叫一个永远不会应答的收件人。

然后是第二个声音。混在摩尔斯电码里,几乎听不出来,像是从话筒很远处传来的。一个人在用中文说话,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编号015……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分诊台……有人吗……”

电话断了。

小陈拿着听筒愣了五秒钟,然后按下回拨键。电话那头是自动语音提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她看了看来电显示——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只有一个词:“未知。”不是“未知号码”,不是“未知来电”,就是“未知”两个字。她挂断电话,在交接班记录上写道:“21:03,接到不明来电,信号中疑似包含摩尔斯电码,通话内容为编号015、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分诊台等词语。对方可能为偏远地区信号中断的就医求助,建议持续关注。”写完“偏远地区”几个字,她犹豫了一下,在“地区”后面加了一个问号,然后继续看综艺。

林夜和方悯在此时回到分诊台前,小陈将记录递给他们看。林夜对着“编号015”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拿起交接记录,走进值班室,用内线电话拨通了档案室。档案室值班员是他大学同学,姓郑,外号“郑档案”,因为他在档案室干了八年,对全院所有档案的位置和内容倒背如流。

“老郑,帮我查个东西。”

“说。”

“编号015。可能是某个项目的代号。和第三人民医院有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林夜听到键盘敲击声,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咦”。

“015这个编号在三个档案里出现过。一个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基建档案,编号015是旧楼地下三层的原始施工图,这个你已经知道了。一个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

“等一下。上世纪四十年代?那时候第三人民医院还没建。”

“对。那时候这里不叫第三人民医院。叫‘同仁会华中防疫给水部第三分室’。”

林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同仁会。这个名字他在不息心的档案里见过。是侵华日军细菌战部队“731部队”在华中地区的分支机构之一,以医疗慈善机构的名义做掩护,实际上从事的是人体实验。当年731部队的正式番号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而其在中国各地的分支机构多以“同仁会”之类的伪装名义活动。战后,大量档案被销毁,许多实验基地的位置至今不明。

“第三个出现015的地方呢?”他问。

“第三个不属于我们医院的档案——是一份警方移交的失踪人口协查通报。失踪人员编号015,姓名何志明,职业是乡邮员,失踪地点是湘鄂交界处的白雀岭,失踪时间1998年。协查通报的签发单位是当地的县公安局,有效期早就过了。这份通报之所以在咱们院的档案室里,是因为当年沈知言教授——那会儿还是心外科副主任——以‘医学调查’的名义把这份通报调过来归档。他在通报上批了一行字:‘与不息心供体来源线索高度相关,保留备查。’”

郑档案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还有——这封协查通报不是原件,是复印件。复印件最后一页被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不是沈知言的笔迹。笔迹辨识度很高,收笔处有一道习惯性下压的弧线。写的是:‘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编号015,把这个给他。’”

林夜放下电话。他上一次看到这种收笔方式的字迹,是在他的病历本里夹着的那张处方笺上,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等。”是他父亲林远舟留给他的。

他把值班室里挂着的白大褂取下来穿上,将病历本装进口袋。走进急诊大厅时,方悯正站在分诊台旁边整理抢救药品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林夜的表情,手停了。

“又有包裹了?”她问。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在逾期包裹处理中心共度过的那一夜,让他们学会了一个共识——当林夜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意味着又有东西被寄到了。不是快递,不是邮件,是某种无法用正常方式送达的东西。

“不是包裹。”林夜把交接记录放在台面上,“是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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