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敌人从各种方向向自己袭来，天空中翱翔的巨龙，地面上的战争魔偶，仿佛海潮一般要将自己淹没。

而自己则忘我的战斗，直至力竭而亡。

这种战斗GA-17每天都要进行一遍。早在自己拥有记忆这种东西之前，就已经知道怎么去战斗了，好像战斗这种东西已经融入自己的骨髓，刻印进了自己的灵魂一样。

自己的导师，连山贤者，是一位紫色头发，成天阴沉着一张脸的女性。

GA-17很少见连山贤者笑过，除了每次战斗结束后，连山贤者很少和自己讲话。就是为数不多的和自己讲话的时候，连山贤者的眼神也怪怪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GA-17很久之后才明白，那不是看着一个人的表情。

在自己的导师眼中，自己始终都不算是人，就像是什么东西一样。

对，像东西一样。

GA-17对外界的了解只有导师的藏书，但是GA-17都是偷偷的看，从来不敢让导师知道。

因为自己曾经有一次卑微的向导师说能不能给自己一些书看，自己想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而导师那时的眼神让GA-17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

导师说外面的世界都和自己没关系，做好我该做的事。

行吧。

GA-17委屈巴巴的继续每天战斗、战斗、战斗的日子。

但是对外面的渴望却像是一颗埋入GA-17心里的种子，随着时间的过去逐步发芽。

GA-17曾偷听到其他贤者和自己导师的对话。

从他们的对话之中GA-17了解到，连山贤者很擅长空间重现、生命创造之类的事情。曾经深蓝赫赫有名的【征战法师】部队，就是连山贤者一手创立的。

GA-17回想起自己每天的训练，也是在一个什么什么的战场上，这都是导师的技术么？

在GA-17为数不多可以被称作回忆的记忆中，导师对自己的研究成功有着病态的占有欲。一旦有人碰了自己的专利，导师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之间炸毛，要去和人拼命。

GA-17很不理解，但是GA-17不敢吱声。

GA-17很怕很怕自己的导师。

那种恐惧像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好像一旦违逆导师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虽然GA-17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不是么？

就这样，GA-17每天都活在死一般的沉寂里。

导师在忙自己的事情，从不和自己说话，而自己也不敢擅自开口说话。

久而久之，GA-17对时间的感知就像是变得迟缓了一样。

昨天像今天，今天像明天，每一天都一模一样。度过一天和度过一个月的感知界线开始模糊。

唯一能让GA-17感到有意思的时候就是有其他人来的时候。

因为这时候的导师虽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但也会吐露一些GA-17很想知道的关于外界的事。GA-17就是靠着这些东西一点点拓宽自己对世界的认知的。

“你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很不理想，常规的技能已经不能再熟练了。原本预计的能兼容的新能力体系的打造依旧遥遥无期。并且人格构建十分失败，好奇心太重，她不需要这么重的好奇心。”

“这么说下一轮实验要开始了？”

“就这两个月吧。”

GA-17像往常一样装作对谈话不感兴趣的样子，竖起耳朵听着。

什么叫人格构建十分失败？

什么叫不需要这么重的好奇心？

GA-17在心里有那么一点委屈。

可我本来就是这样啊，这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这时，GA-17那颗心里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只差一个契机。

这天，连山贤者出去参加魔导会议，也许是对GA-17的表现感到放心。连山贤者没有去管GA-17。

GA-17鬼使神差的趁着这个机会推开了导师从来不允许自己进入的实验室。

导师的实验室宛若宏伟的宫殿一般，排列着各种自己看不懂的炼金机床还有演算中枢核心。

GA-17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光着小脚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飞奔着。

直到，GA-17抵达实验室的尽头。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在刺激着GA-17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在实验室的最深处，整整十七个培养仓，里面都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而培养仓上的编号则标示了她们的身份。

从GA-00到GA-16。

GA-17一下子明白下一轮实验是指什么了。

“你......”

突然开口的声音吓了GA-17一跳。

这些前面的实验体，有的缺了手脚、有的只剩半个身子、更有甚者脑袋都被拍碎了半个。

但是她们竟然都还活着！

如此丑陋的活着。

“你是第几号？”

一个尚保存完好的实验体对自己开口。

“很明显，她是第十七号。”

另一个接口。

“算算时间她也快到我们这里了。”

“什么意思？”GA-17结结巴巴的说。

“在确定实验体成长成熟的时候，导师她就会进行真真切切的实战。”已经被抛弃的实验体告诉 GA-17。

“不是历史残片中的模拟，而是刀刀见血的实战。”

“导师会最后一次记录我们的数据。”

“我们身体强大的治愈能力会让我们在真实的战斗中不断的治疗创伤。”

“即使精疲力尽也不可能休息，为了测出我们的极限，战斗不会中断。”

“即使我们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动作越来越迟缓。”

“即使我们躲闪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伤口。”

“我们的身体素质不会让我们轻易死去，战斗会一直继续下去。”

“而导师会一直冷漠的看着。”

“看着我们在恐惧中耗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得益于我们都是导师优秀的作品，这个过程会往往会持续好几天。”

“然后，当你被彻底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的时候，你就会来到我们之间。”

实验体恶劣的笑着。

“或者，你稍微倒霉一点，像她一样。”

实验体用眼神指了指那个半个脑袋都没有了的可怜女孩。

“我们是连山贤者制作的人造兵器原型体，我们不受深蓝的律法保护，没有人权。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积累数据，不断迭代，最后制造出新一代的人造军团。”

“就像【深蓝征战法师】一样。”

“这就是我们存在的理由。”

“这就是......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实验体突然笑起来，歇斯底里。

GA-17惊恐的后退，一步、两步、摔在地上。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其他还能笑的实验体也跟着笑了起来。

甚至有一个声带被撕裂的实验体也发出癫狂而又难听的“呼噜呼噜”声。

GA-17连滚带爬的跑出实验室。

关上那一扇门，面对着熟悉的一切，GA-17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自己只有最近一年的记忆。

为什么自己拥有仿佛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战斗技巧。

在无数个令人窒息的日子里，自己与这些自己的下场们共处一室。

就隔着......这么近的距离。

GA-17突然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而很快，自己也会变得和她们一样......

到时候，会有一个新的GA-18，再度懵懂无知的过完新的一轮实验么？

而自己，也会变得疯疯癫癫的，被丢弃到实验室的角落里么？

导师回来了，依旧是只有在记录数据的时候才开口说话，依旧是那冷漠的，把自己视作物品的眼神。

仿佛自己在实验室里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恶梦。

但是GA-17知道那不是梦。

无数个深夜，GA-17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不行......

得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