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雅点了一份番茄炒蛋盖饭，可洛点了红烧肉面，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食堂很宽敞，打菜窗口排着长队，菜品价格贴在墙上，比外面便宜不少。

“我算过，这里基本上是成本价。”

嘉雅愣了一秒，随即笑了：“你已经查过了？”

“我根据学姐拍的价格表，做了个Excel表格。”可洛低头夹了口面，“然后用原料食材的价格把成本都算好了。”

嘉雅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桌子底下伸过手去，轻轻碰了碰可洛的手指。可洛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反过来，用小拇指勾住了嘉雅的小拇指。

她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下午一点半，班会正式开始。林老师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班会三项议程：自我介绍、班干部竞选、社团介绍。

自我介绍环节，嘉雅站起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拍。她今天穿着一条水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扎成高马尾，说话的声音不急不慢：“我叫云嘉雅，喜欢画画、手工和做饭。现在住在海岸公园附近。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班上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谁露出多余的表情。

可洛站起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裙角，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我叫兰可洛。喜欢，嗯，信息技术相关的。还有，那个，ACGN之类的……。”

说完她就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好，谢谢兰可洛同学。”林老师温和地接过去，“下一个。”

班干部竞选比较激烈。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文艺委员、体育委员几个职位都有人上去发表竞选演讲。嘉雅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纸上记一笔什么。

后面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凑过来，小声对她说：“你要不要竞选什么？”

嘉雅摇摇头，微笑着说：“我放学后还有其他事，可能顾不上班级工作。”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双马尾女生也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又转回去听演讲。

最终班长被一个看起来很有干劲的圆脸女生拿下，学委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艺委是个声音很甜的女生。嘉雅给每个人都投了票，然后在本子上写下“初一（三）班班委会成员”以及一个个职务和名字，在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猫爪印。

接下来是社团介绍和招新环节。

这是整个下午最热闹的时候。

各大社团的学长学姐扛着展板、举着海报、抱着器材鱼贯而入，一时间教室里像是炸开了锅。

书法社的社长在黑板前当场挥毫写下“招新”两个大字，笔势潇洒，引起一片惊呼；天文社的副社长把一台小型天文望远镜搬上了讲台，宣布开学后会组织夜间观星活动；动漫社的学姐穿着她自己缝制的cos服，戴着粉色的假发，号召“所有对二次元有爱的同学”加入她们。

可洛在动漫社上台的时候坐直了身体。

“我们每周三下午有放映会，平时还有同人创作、配音翻配、手工道具制作等等活动！”学姐的声音充满感染力，“不管你是喜欢画画、写文、剪视频还是cosplay，都能在动漫社找到自己的天地！”

可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想去？”嘉雅问。

“有点。”可洛犹豫了一下，“但是……”

她的话被下一个社团打断了。

那是计算机与编程社，社长是个瘦高个的学长，看起来话不多，但打开笔记本做演示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日志，然后是几个自制小游戏的画面。

计算机社的展板上写着招募要求：对计算机感兴趣，有编程基础者优先，零基础也欢迎。

可洛的眼睛明显亮了。

她小声地对嘉雅说：“他的Demo是用Python写的，算法效率还行，但是隐式类型转换浪费了至少一倍的内存。现在的内存可不便宜。”

嘉雅听完，接着问：“你要不去告诉他？”

“不要，社恐。”

嘉雅不出声地笑了。

所有社团介绍完毕之后，林老师让大家去走廊上找各社团展位登记报名。嘉雅和可洛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声鼎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计算机社要不要报？”嘉雅问她。

“我想想。”可洛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计算机社的展位。那里围了六七个男生，还有两个女生，都在填报名表。“你也陪我报一个？”

“我？”嘉雅失笑，“我对编程一窍不通。”

“你可以来旁听。而且，”可洛停顿了一下，“我想和你一起。”

嘉雅看着她的侧脸。说这句话的时候可洛没敢看她，耳朵尖的颜色从粉红变成深红，但声音比平时坚定了一点点。

“好。”嘉雅说，“那我也报一个。”

可洛猛地抬起头：“真的？”

“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下他们的活动时间。”嘉雅拉着她挤到展位前，拿起一张社团简介。上面写着：每周一、三、五下午三点至五点活动，地点在机房楼302室，社员需要自备U盘。

嘉雅看完，慢慢放下了那张纸。

周三周五下午三点，她还在公交车上卖票。等收工回到滨海汽车站，总不可能又搭几十公里的车去市区。社团活动时间完全对不上。

下午三点开始是所有社团的活动时间，当然，没有社团活动的学生可以去运动、散步之类的，或是直接回家。

“没关系。”可洛也跟着放下了简介，“那就不报。”

“你可以报的。”嘉雅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编程很厉害，那个社长肯定想招你进去。你不用事事都跟我一起。”

可洛摇头，幅度很小但很坚决：“没有你的社团，不是我想去的社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那么普通、那么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撒娇或者讨好的意思。

所谓的“普通”跟“理所当然”到底是什么？

走廊的风吹过来，把可洛的刘海吹乱了。

嘉雅伸手帮她拨到耳后，然后说：“那我们就是回家社了。”

“回家社是什么？”

“就是什么社团都不参加，”嘉雅笑了，“每天放学直接回家。”

可洛琢磨了一秒，也跟着笑起来：“那就回家社。这个名字挺好的。”

旁边有个同学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好奇地问：“回家社是什么社团？刚才介绍的时候没听到啊。”

“因为太热门了，只对内部开放。”嘉雅一本正经地回答。

同学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洛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