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正殿那把落满灰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最后一颗辟谷丹，脸色难看得像是有人欠了她八百灵石。

那颗丹药灰扑扑的，表面还带着几道裂纹，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她深吸一口气，把丹药塞进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寡淡。

寡淡得让她想骂人。

她前世好歹是个顿顿外卖的快乐宅男，现在倒好，堂堂月华峰宗主，连口热乎的饭菜都吃不上。灵米吃完了，叶默尘那个臭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说好去后山弄吃的，结果一上午没见人影。

沈月汐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那根横梁发呆。

饿也就算了，问题是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烦躁。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堵着，憋得她浑身难受。

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她没注意到这个变化，只觉得坐得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把腿翘起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主峰制服的弟子探头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恭敬还是讥讽的表情。他走进殿里，把食盒放在门槛内侧的地上，冲着沈月汐的方向拱了拱手。

“沈宗主，小的奉刘长老之命，给您送点吃的来。”

沈月汐看了他一眼。

刘长老。就那个上次派刘能来收地契的老东西。他会这么好心送吃的？

那弟子见沈月汐没说话，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他弯腰打开食盒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碗米饭。几根青菜。还有一盘不知道是什么肉的残渣，看起来像是别人吃剩下的。

那弟子故意把菜端出来摆在地上，还拿筷子拨了拨那盘肉，嘴里啧啧有声，“沈宗主别嫌弃，咱们主峰厨房今天刚好有剩的，想着您这月华峰怕是断粮了，就给您送点过来。毕竟您如今收了位废物弟子，日子过得紧巴，小的们都看在眼里。”

沈月汐没动。

她依然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那弟子说话时呼出的气都带了一层白雾。

那弟子打了个哆嗦，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刘长老说了，您要是觉得月华峰待不下去了，随时可以回主峰，他给您安排个洒扫的差事，总归饿不死。您可别抹不开面子，毕竟……”

他话没说完。

一阵冷风从他身边刮过，冻得他整个人一激灵。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下的青砖上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往他鞋面上蔓延。

那弟子的脸色变了。

沈月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一步一步走到那弟子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盘剩菜，又抬眼看着那弟子。

“刘长老有心了。”

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冰渣子，那弟子只觉得后背一凉，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不过本座有个习惯，”沈月汐继续说，“谁送的饭，本座就请谁吃掉。你既然来了，就别空着肚子回去。来，坐下吃。”

那弟子双腿发软，连连后退，“沈宗主，小的，小的是奉命行事——”

“坐下。”

沈月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弟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面前的青砖上霜花越结越厚，冷气顺着他的膝盖往骨头里钻，冻得他嘴唇发紫。

“吃。”

沈月汐指了指地上的剩菜。

那弟子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拿地上的筷子。筷子刚碰到他的手，就冻成了一根冰棍，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他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连连磕头，“沈宗主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是刘长老让小的这么说的，小的只是跑腿的——”

沈月汐看着他磕头的样子，突然觉得一阵没意思。

欺负这些小喽啰有什么用，又不能顶饭吃。她现在只想弄点好吃的东西填填肚子，至于刘长老那笔账，以后再算也不迟。

她正准备挥手让那弟子滚蛋，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默尘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衫，衣服上沾了些泥土和碎树叶，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他的右手提着一个布包，布包外面渗出一层油渍，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吃食。

他看到殿里跪着的人和地上那几盘剩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师尊。”

他走到沈月汐面前，微微颔首，然后打开手里的布包。里面装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肉干，表面烤得焦黄，还在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那股香味钻进沈月汐的鼻子里，她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很响。

叶默尘假装没听到，把肉干递到她手里，“弟子在后山猎了只野兔，烤了块肉干，师尊先垫垫肚子。”

沈月汐接过肉干，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咸淡适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

她嚼着嚼着，发现自己刚才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正在慢慢消退。周围的温度也在回升，地上那层白霜开始融化，化成一小摊水渍。

那弟子感觉到压力减轻了，爬起来就想往外跑。

“站住。”

沈月汐嘴里还嚼着肉干，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她指了指地上那几盘剩菜，“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告诉刘长老，下次要送就送热乎的。送这些剩饭，不够诚意。”

那弟子连声应是，手忙脚乱地把菜收回食盒里，提着就往外跑，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沈月汐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转回身，看了一眼手里的肉干，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叶默尘，“你上午就弄了这个？”

叶默尘摇头，“还找到了点别的东西，不过还没处理好。这块肉干是临时烤的，先给师尊带回来垫肚子。”

沈月汐又咬了一口肉干，嚼了几口，突然问了一句话。

“这肉干的香料哪来的？”

叶默尘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神秘的微笑，“后山有个好地方，弟子改天带师尊去看看。”

沈月汐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这小子藏着什么秘密。不过她现在饿得没心思追究，反正有肉吃就行，管他从哪弄来的。

她坐回椅子上，翘着腿，一口一口地啃着那块肉干。

刚才那股憋在胸口的烦躁终于消了下去，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叶默尘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身后传来一阵野兽般的低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