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大钟敲响，赵清悦就拉着白霜霜往膳堂走。
“你急什么？”
白霜霜被她拽得踉跄。
“去晚了桂花糕就没了”
赵清悦头也不回。
“国学的桂花糕是整个王城最好吃的，我跟你说过的”
白霜霜被她按在桌前坐下，不多时，一碟桂花糕端了上来。
雪白的糕体上洒着金黄的桂花蕊，甜香袅袅地往鼻子里钻。
赵清悦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白霜霜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松软清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确实好吃。
“怎么样？”
赵清悦托着腮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还行~”
“还行？你刚才眼睛都亮了”
“没有”
“有”
“……吃你的吧”
白霜霜把一整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赵清悦被噎了一下，灌了半盏茶才缓过来，瞪了白霜霜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对白霜霜的态度，逐渐从一开始的单纯欺负好玩，变成了现在类似……宠溺了。
但她真的忍不住，因为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两人吃得正欢，一个侍女匆匆走来，在赵清悦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清悦眉头微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
“我有点事，去去就回。你在这等着，别乱跑”
“我能乱跑去哪儿？”
“也是”
赵清悦笑眯眯地站起来。
“那我走了啊~”
她走了没一会儿，白霜霜就后悔没跟她一起走了。
三五个学子围了过来，手里捧着茶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是那种在社交场上练出来的，既不显得刻意又足够热情的笑。
“白姑娘，今日课上那番对答，真是令人叹服啊”
“是啊，我等自愧不如”
“姑娘在王府多久了？以前在哪当差？不是单纯的丫鬟吧？是王爷给郡主专门请的伴读？”
白霜霜一一作答，语气客气但疏离。
可这些人像是听不懂拒绝似的，一个走了另一个又凑上来，话题从策论聊到诗词，从诗词聊到风物，最后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姑娘可曾许配人家”这种方向上。
一个锦衣青年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说着。
“白姑娘若是在王府待得不习惯，我府上正好缺个教习先生，待遇从优——”
“得了吧你”
旁边有人笑着打断。
“人家是郡主的人，你也敢挖？”
众人哄笑。
白霜霜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起了好几层鸡皮疙瘩。
她前世在青云剑门，师妹们虽然也爱往她跟前凑，但那是同门情谊，干净利落。
再不济，人家好歹也是女孩子。
如今被一群陌生男子围着，从各种角度示好，那种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当场拔剑把这帮家伙全都赶走。
幸好，赵清悦回来了。
“哟，这挺热闹啊？”
她的声音从人群外飘进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调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赵清悦踱步进来，目光在白霜霜身上转了一圈，又扫过那几个学生，嘴角弯了弯。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就是跟白姑娘讨教几句学问，哈哈——”
锦衣青年干笑着后退。
“讨教学问？”
赵清悦歪了歪头。
“我的人你也敢抢？”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开玩笑。
但那几个学生的脸色已经变了，连声告退，转眼散了个干净。
白霜霜可能没见过，但他们是见过赵清悦生气场面的。
不想触霉头就自己滚。
白霜霜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赵清悦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出了声。
“怎么？我们小野猫还挺受欢迎的，不开心啊？”
“……”
“要不要本郡主帮你挑个青年才俊，做主嫁了啊？”
赵清悦凑过来，眨眨眼，语气里全是促狭。
“不要！”
白霜霜回答得斩钉截铁。
赵清悦满意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总结道。
“看来小野猫还挺喜欢我这个小姐的，不舍得走，感动，太感动了”
白霜霜张了张嘴，想否认。
可否认的话，那就是想嫁人？
两头堵了。
她闭上嘴，狠狠瞪了赵清悦一眼。
赵清悦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揽住她的肩。
“走啦走啦，下午还有课呢~”
下午的课平平无奇，无非是些经史子集的诵读与讲解。
白霜霜听得昏昏欲睡，赵清悦倒是精神，因为她一直在偷偷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困不困”，白霜霜回了个“嗯”。
下一张写着“我也困了”，白霜霜没回。
再下一张写着“今天表现不错，晚上回去让你摸头”，白霜霜瞪大了眼睛。
她把最后一张纸条揉成团，塞进了袖子里。
这可得留证。
赵清悦在旁边无声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实赵大小姐在课上说点悄悄话，也没有夫子敢批她，传纸条只是好玩罢了。
好不容易熬到散学，两人上了马车，沿着王城主街往回走。
白霜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赵清悦歪在她肩膀上，不知是真困了还是装困，呼吸轻轻的，带着桂花糕的甜味。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两人刚下车，一个丫鬟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郡主，王爷说——”
“知道了，待会过去”
赵清悦摆摆手，以为又是老爹找她。
丫鬟喘了口气，摇摇头，赶紧补上后半句。
“王爷说请白姑娘过去”
主仆两人同时愣住了。
赵清悦眨眨眼，看看丫鬟，又看看白霜霜。
“我爹找谁？”
“找白姑娘”
丫鬟重复了一遍。
白霜霜也懵了。
王爷找她？一个捡回来的丫鬟？
两人对视一眼，赵清悦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好奇，又变成了幸灾乐祸。
“行啊你，比我还能惹事”
“我惹什么事了？”
“去了就知道了~”
赵清悦推着她往里走。
“走吧，如果你跟本郡主撒个娇，我倒是勉勉强强愿意陪你去议事厅~”
“不用”
丫鬟赔着笑。
“王爷说了，请白姑娘一个人去——”
赵清悦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虽说她有点担心，可老爹应该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小丫鬟才对。
但她转身看向白霜霜的时候，马上又变了脸，带着一种看戏的笑容。
“那你自求多福吧~我跟你讲啊，我爹他可凶啦！”
赵清悦张牙舞爪，看得白霜霜心里也直犯嘀咕。
那天在集市上见面的时候，那位王爷不是挺和善的吗？
真的……很凶吗？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白霜霜跟着丫鬟穿过回廊，来到了议事厅门口。
门开着。
赵青川坐在里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
白霜霜认出来了，是国学的抄书吏记录的对答文稿。
这位王爷此刻正盯着那几张纸，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活像是在一堆沙砾里淘出了一块金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惊喜。
“白霜霜？”
“民女在”
赵青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好奇。
“进来坐”
白霜霜迈步走进议事厅。
身后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