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还是那个关中,黑白灰各有各的生存法则,灰的这一块是早年定下的旧规矩,但是近些年发展太快了些,旧规矩不适用了,于是就有人想打破旧规矩重塑关中的格局。
“大傻春,你一天天游手好闲的,怎么不见你饿死?”
何驰:“我饿不死,一天三个馒头就吃饱了。”
“俺爹说了,不让我和你玩,说和傻子在一起也会变傻的。俺爹说,要我留着脑子读书,将来当好大好大的官,管好多好多的人。”
何驰:“那好啊!当大官,管别人,具体应该管些什么?”
孩子挠着头,眼睛溜溜的转了半天,挤出几句:“像货栈里的工头一样,拉高了嗓子催他们。你,手脚慢了,赏你一鞭子!你,少扛了一麻袋,扣你工钱!你,今天没上工,今天晚上没饭吃!”
孩子伸手一指一指,突然他一指指到了一个锦袍玉带的人物身上,几名亲兵瞪着牛一般的眼睛盯着胡闹的孩子,孩子吓丢了魂屁股往地上一坐就愣住了。
“你到底指了哪位老爷啊?让我看看。”
何驰不慌不忙的转身看向陆欢,陆欢居高临下的看着不修边幅的何驰,要找他可是真是难啊。京城这么多条街道,偏选个犄角旮旯呆着。
何驰笑着转过脸来,对孩子说道:“这叫体察民情,这些兵爷逗你玩呢。赶紧说声对不起,没准兵爷一高兴,还能给你赏钱呢。”
孩子立刻朝着陆欢跪下,一句一磕的说着:“对不起”。陆欢眼睛一高,一名亲兵会意丢下一枚外贸银币,孩子脸上又惊又喜他双手抱着那枚银币撒开腿就往家里跑去。
陆欢:“你兴致不错啊。”
“有脾气也别当着我撒!”
何驰一下站起,看着陆欢说道:“有本事你也挑挑这担子,今天府里预约满了,请王爷改天再来吧。”
陆欢:“本王也没见你有多忙。”
“你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何驰边说边走了起来:往北指着说:“并州免税三年,灾后没收成了,十万石粮食正在过黄河。河北欠着三十台农用拖拉机和九百桶生物柴油,南盐北运差着运力,楚绥那小子三天两头派人来催,现在连同扬州的丝绢都卡在长江里呢。洛阳新城、自来水厂、变电站,您还在关中给我玩阴的,我要不出来散散心……”
何驰停下脚步,一指指向陆欢胸口,两名亲兵压着剑柄冰冷的眼睛盯在何驰的身上。
“我要是疯了,您来接班啊?”
陆欢停了脚步,何驰走到街口接过侍卫递来的马缰绳,直接纵马走上了大街,从南到北的街道上,锦绣华服的百姓走在道路两边,一个粗布麻衣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从他们身边掠过,何驰完全不顾所有人的视线径直朝着内城去了。
“这人是谁啊?”
“是驸马呀!”
“都说驸马特立独行,今天算是见着了,就不知驸马府邸在何处。”
“省省吧,驸马可忙着呢,只见官员不见客。”
茶楼上两人看着何驰的背影说说笑笑,何驰来到了办公地点,对于他来说侯府是侯府,办公室是办公室,睡觉休息的地方又在别处。
“驸马您回来了,章侍郎一定要见您,他说了不见到您就不走。”
何驰点头往里进,外厅呼啦一声跪了九个脑袋,清一色的胡人样貌。
“匈奴大单于冒顿呢?”
“回禀驸马,他今日偶感不适去医馆就医了。”
就医!每次来京城就是就医,礼部干脆新设一个医疗机构算了。一个个上赶着来蹭医疗资源,那真是年年进贡可勤快着呢!!
何驰:“是他就医,还是他儿子就医啊?”
“……”
何驰看了一眼跪在厅中的九个人,手指点着他们说:“带礼物来的统统拿回去,每个部的配额都是定死的,礼部说发多少,我这里就发多少,多一点都没有。你们要想去就医就趁早,难得来一趟别带着一身病回去。”
“多谢驸马。”
何驰直接走过前厅,九个人送着何驰的背影离开之后,这才起身往外退去。里面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新科状元章赣,新任的户部侍郎,人俊、才俊、弓马娴熟,年纪轻轻就金榜提名,属于各方面都没得挑的六边形战士。
“这不是户部的章侍郎吗?有什么事?”
章赣看着何驰轻轻一礼说道:“陛下新批了实边令,要迁徙十万户前往辽东和辽西。”
何驰接过章赣递上来的公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之后问道:“上面没有明说从哪迁,户部准备怎么办?”
章赣:“我和张晴大人讨论过了,从荆州迁八万户,徐州和扬州各一万户。”
何驰拿着公文来到桌前,盯着公文又看了一遍说:“十万户,从荆、扬两州迁,直接迁了两千多里。水土不服的问题,你们有没有考虑过?”
章赣:“驸马的意思我理解,直接迁徙两千多里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如今只有荆州人口过剩。根据去年户部梳理,荆州户籍远不止户部纸面上这么点,至少还应该再多三成。”
“我知道!可纸面是纸面,人口再多又怎样,你不能让十二三岁的孩子抱着一床被子就去外面成家吧。”
章赣:“朝廷税赋都是以户缴纳,如此算来荆州至少隐去了三成税赋。”
“你们在算田税的时候,有没有把荆州的商税算进去?”
章赣:“重农抑商乃是国策,荆州的商税和田税应该一码归一码,迁户实边势在必行……”
“行了别说了,迁户的事我来规划,你回去告诉张晴,让他把迁户的所有档案派人送来,我派个人下去定把这件事办妥了。”
“……”
何驰见章赣没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倔强的户部侍郎,章赣与何驰对了一眼之后主动低下头去服了软。
何驰也退了一步,对章赣说道:“状元郎,迁户实边的确势在必行。可是你一定要记住,迁过去十万户如果只能活六成或者一半,明年就会有一封上奏参你们草菅人命。我先捋个可行的章程,然后再和张尚书讨论一下具体如何安排。”
“章赣知道了。”
章赣退了下去,前院的管事正好与他错肩而过,管事向着何驰禀报道:“驸马,冒顿来了。”
“现在有事,正忙着呢,你让他改日再来吧。”
管事岂敢有二话,点头领命去了。
冒顿带着儿子库伦去医馆了,这孩子见到了针头直接把刀子拔了出来,进而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最后被冒顿强压在桌子上才打了一针驱虫针。何驰手里不光有青霉素,还伊维菌素、斑鸠菊等等多种针剂。
尤其是伊维菌素是人畜两用型注射液,在牧区那种人畜混居、水源环境复杂的地方它的需求量比青霉素还大。尽管何驰已经搓出了南瓜子口服片,但是来京城的胡人普遍相信药片的药效太浅了,不如给自己扎一针来的实在。
“疼死我了……”
库伦揉着屁股,那么粗的针管来上一下,他的屁股都麻了半天。冒顿没好气的看着儿子,要不是小子在医馆里闹出来的事故,他们早就完事了。
冒顿:“你阿骨叔叔当年肚子都快胀破了,就是靠这一针救的命。”
库伦:“我不稀罕这些昭国人的东西,谁知道他们给我打了什么,还不如回部落看巫医呢。”
这小子也是无法无天,刚才差点用小刀把医生剐了。冒顿他是越想越气,抬起右手想要教训一下儿子,岂料章赣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立刻收起凶相朝着章赣一礼。紧跟着管事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冒顿说道。
“驸马说了,他正在处理公务,请大单于改天再来吧。”
冒顿不敢造次,点头应着:“多谢。”
熟料身边的儿子又玩花活,他的屁股疼果然是装出来的,冒顿一个不注意,这小子就快步绕过了管事,冲着里面跑了进去。
“站住!!!”
内门之中自然有人守着,眼看这个小蛮子闯入,两人一人一只手便把他架住了。库伦挣扎了两下,见挣扎不动便扯开嗓子喊道:“哪个是驸马,出来让我瞧瞧!”
冒顿和管事快步追了上来,冒顿连忙朝着里面跪下,叩头道:“请驸马见谅,小儿不懂事惊扰了驸马,我回去一定教训他。”
“是叫库伦对吧”
冒顿背后“噌”的一下冒出了冷汗,他把头压得低低的,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犬子的确叫库伦。”
何驰看着被两名卫兵押住的小子,点头说着“放开”。冒顿二话不说直接上手一拉儿子的小腿,把他拽倒在了地上。
冒顿:“跪好!”
库伦一脸的不服,他爬了两下直起上身,盯着那个出现在面前的中年人。
“就你这样的人,我们部落里有上千个。”
何驰:“哦!有上千个。”
库伦:“全都是奴隶!哈哈哈哈……”
冒顿抬起手对准了库伦的后颈,何驰感觉到杀意,立刻抬起右手示意阻止了他。不愧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匈奴大单于,当真何驰的面把亲生儿子敲死这种事他也是真的能做出来的。
库伦:“听说你很聪明。”
何驰:“不算聪明。”
库伦:“那我考考你。”
何驰收回右手,笑着说道:“好吧,童言无忌,你随便考。”
库伦:“四个人修一座房子,用了十天时间。现在五个人修一座房子,要用几天呢?”
“八天。”
库伦:“蠢货!房子已经修完了。”
何驰没有恼怒,反而大笑起来,冒顿的眼睛里凝着杀意,他的拳头已经握的吱嘎乱响了。何驰冲他摇了摇头,轻声细语的说道:“看来我的确很蠢。”
库伦:“皇帝说要把你女儿赏给我当老婆,我爹嫌弃她丑,还不屑要呢。”
“哦,我的哪个女儿?”
库伦:“叫什么兰兰。”
何兰兰啊!天子真舍得赏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匈奴内附嘛,多新鲜。冒顿终究是个明白人,没有答应才是对的,要是他真答应了,那么何驰就该立项造一艘名为龙城的空艇了。